送走了來去如風、滿身壓迫感的隊長後,格雷街 13 號終於恢復了它原本應有的氛圍。
溫暖的壁爐正劈啪作響,周圍卻帶著一點陰冷氣息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就像是暴風雨前的低氣壓,讓人心裡發慌。
「呼……他終於走了。」孔雀從沙發上滑坐到地毯上,像是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嘴裡還在喃喃自語:「太可怕了……那就是官方小隊的隊長嗎?我剛剛真的以為我要變成冰雕了……」
亞里斯倒是顯得很興奮,他正拿著一塊抹布,充滿崇拜地擦拭著隊長剛剛坐過的沙發扶手,彷彿那裡殘留著某種神聖的氣息:「不愧是吾主的盟友!那位隊長身上的氣勢……簡直就像一位審判者!看來我們的組織果然是被世界承認的正義勢力!」
我看著這兩個活寶,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個膽小如鼠,一個狂熱得沒邊,這就是我的「特別行動小隊」?
不過…… 我轉頭看向坐在角落、一直沒有說話的莎倫。
她正低著頭,那隻纖細的小手緊緊抓著裙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莎倫?」我輕聲喚道,走過去蹲在她面前。莎倫猛地抬起頭,那雙褐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恐懼,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我不曾見過的、屬於覺醒者的堅定。
「哥哥……」她咬了咬下唇,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那個隊長說的是真的嗎?如果我也加入……我就能保護你了嗎?」
我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本想讓她遠離這一切,讓她在陽光下當個快樂的小學生。但現實就像那雙該死的水晶鞋,硬生生把她拖進了這個瘋狂的舞池。
「莎倫,妳不需要為了保護我而做任何事。」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試圖傳遞給她,「妳只要……」
「可是我想!」
莎倫打斷了我,她的眼神變得倔強:「我不想再當那個只會躲在哥哥背後哭的小女孩了!我也想要有力量……我也想要能像哥哥那樣,揮舞那把發光的大劍,把壞人都趕跑!」
她舉起右手,那枚粉色的【舞者】符文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而且……我也感覺到了。這個東西……它在呼喚我。」
我沉默了。
是啊,一旦覺醒了本命符文,就再也回不去普通人的生活了。乙太的流動、世界的雜音、還有那些窺伺在陰影裡的怪物……這些將成為她未來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我不教她,如果我不讓她加入,她只會因為無知而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好吧。」我深吸一口氣,終於鬆口了:「我可以教妳如何使用這股力量。但是……我們得約法三章。」
我豎起三根手指,嚴肅地看著她:「第一,在學校裡絕對不能使用奇術,除非生命受到威脅。」
「第二,所有的訓練必須在我的監督下進行,不准偷偷練習。」
「第三……」我頓了頓,眼神變得柔和,「如果感到害怕,隨時可以喊停。這不是命令,是哥哥的請求。」
莎倫聽完,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嗯!我答應哥哥!」我看著她那副充滿幹勁的模樣,心裡既欣慰又擔憂。
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獲得了參加舞會的資格。
但這場舞會……代價可是靈魂啊。
「……既然那位強勁的隊長認同了我們,」亞里斯放下抹布,神情嚴肅得像是要進行某種加冕儀式,「夏洛克先生,我們是不是該為吾主的教會取個正式的名字?這不僅是為了對外招募,更是為了確立我們在托貝斯克的神聖地位!」
我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必要的。一個正式的名字不僅是掩護,也是在官方「聯合守望協議」下的合法背書。但要取什麼呢?
「我先提議!」 孔雀像是為了刷存在感,立刻舉起手,興奮地說道: 「既然我們是受命取締非法組織『烏鴉集市』的官方勢力,那我們就應該叫得霸氣一點!比如說……『聖裁所』怎麼樣?」
我十分無語地看著這位前烏鴉集市成員。 妳一個走私犯、小偷兼黑市商人,取名叫「聖裁所」?這就像是老鼠給自己取名叫「捕鼠大隊」一樣諷刺。
「沒品味的孔雀,這一點都沒有教會的神聖感……」 亞里斯嫌棄地擺了擺手,隨即挺起胸膛,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深情地說道:「我覺得應該叫——『銀色木偶的永恆真理與救贖教派』!怎麼樣?是不是充滿了史詩感?」
「你這才是什麼鬼名字!又臭又長!」孔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是什麼三流邪教徒!」
「妳說什麼?這是對吾主的讚美!」
「哈?讚美?我看是你是打算出門就被送上火刑架!」
眼看著這兩個活寶又要像小學生一樣吵起來,客廳的角落裡,傳來了一道輕柔卻堅定的聲音。
「月下劇團……」
客廳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莎倫身上。小姑娘有些害羞地縮了縮脖子,手指絞著裙襬,小聲解釋道:「因為哥哥的劍是月光做的,而且……呃,吾主的名稱中有木偶……木偶不就是劇團裡的演員嗎?我覺得,我們就像是一群在月光下演出的演員,雖然那是給壞人看的戲,但結局一定是美好的童話。」
我愣住了。
在月光下演出的木偶,編織謊言與童話的劇團。
這名字……簡直完美契合了我的兩條奇術路徑,既浪漫,又帶有一絲神祕的荒誕感。
「好名字。」 我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讚賞的微笑,伸手揉了揉莎倫的腦袋: 「莎倫說得對。人生如戲,我們就是這座瘋狂城市裡的異類演員。」
「噢!聖女大人的智慧果然深不可測!」
亞里斯激動地鼓起掌來,眼裡滿是狂熱的崇拜:「『月下』象徵著吾主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銀色光輝!『劇團』寓意著世人皆是吾主手中的提線木偶!這名字太有哲理了!太神聖了!」
「雖然我聽不懂那傻大個在說什麼……」孔雀撇了撇嘴,但也鬆了口氣,「但聽起來總比什麼『救贖教派』安全多了。劇團嘛,聽起來像是個搞藝術的,不容易被治安官盯上。」
「那就這麼定了。」 我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的茶几前,將那份從飛利浦隊長那裡拿來的報紙推開。隨後,我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泛黃的默森里亞王國地圖,將其平鋪在桌面上。粗糙的羊皮紙與光滑的桌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VAGsARWXO
壁爐裡的火光跳動著,將地圖上的山脈與河流映照得忽明忽暗,彷彿這片紙張本身就是一個正在呼吸的戰場。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kFxBrWJD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防身用的銀色匕首,刀尖向下,「哆」的一聲輕響,穩穩地插在了地圖的邊緣,像是一枚定海神針,鎮住了桌面上漂浮的塵埃。 隨即,我緩慢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沉穩: 「那麼第一場劇目,就決定是圍剿獅子了……」
「孔雀,」我轉頭看向正試圖把自己縮回沙發陰影裡的前走私犯,「現在,把你對『獅子』知道的所有情報,還有她在烏鴉集市的藏身處,全部吐出來。」
「藏、藏身處?我不知道啊!」 孔雀的聲音陡然拔高,雙手在空中亂揮,像是在極力撇清關係,那慌張的模樣讓她身後的影子在牆上劇烈晃動: 「烏鴉集市的成員每個都隱蔽得很好,那是生存法則!說不定連首領『梟』都不知曉獅子的確切去處!」
「嘖……這下麻煩了。」 我眉頭緊鎖,有些不耐地用鞋跟輕輕跺了跺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期限為三天。 要在這偌大的王國、錯綜複雜的地下勢力中,去抓一個不知道潛藏在何處、且極其擅長反偵察的奇術師。這根本無異於大海撈針。 看來所謂的解除收容審查,本就是深廊給我的一道催命符。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變得稀薄起來。 我盯著地圖上那些錯綜複雜的線條,大腦像是一台過熱的機器,在名為「死亡」的壓力下瘋狂運轉。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5YqAXuRYY
如果三天期限未到,我還沒有抓捕成功……那我恐怕真的得像那雙魔女的水晶鞋一樣,在深廊的火刑架上跳著華爾滋了。
不能出錯。莎倫就在身邊,一步都不能錯。 這種過度的專注,讓我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止」狀態,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微弱。
「孔雀……」我打破了沉默,聲音平淡的聽不出情緒,「當晚究竟發生了甚麼,我需要所有細節。風向、地形、甚至是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孔雀頓時像回憶起甚麼極為可怕的畫面般不停地顫抖著,手中的熱毛巾被她絞得變形。 她發出顫抖的顫音,語氣慌恐,斷斷續續地在昏暗的火光中補全了細節。
我一邊聽,一邊點頭,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地圖邊緣: 「所以她的奇術有『迅雷箭』、『三獠疾風矢』,追隨者有兩位男性,擅長近身格鬥,法術有『沙塵嵐』、『碎石圓舞』……全是高破壞力的招式。」
客廳裡只剩下柴火燃燒的爆裂聲,和孔雀壓抑的呼吸聲。
莎倫緊緊纂著我的衣襬,感受到那些描述中的血腥氣,她怯生生地小聲說道: 「好可怕……僅僅為了一本書或金磅,就可以在大街上隨意殺人。」
「別怕。」 我看著莎倫恐懼的樣子,心裡一緊。但我沒有像之前那樣失態,而是伸出左手,輕輕覆蓋在她顫抖的手背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遞過去,也讓那台在我腦中過熱運轉的機器,被這股真實的觸感強行降溫。
我深吸一口氣,讓語氣聽起來盡量平穩、可靠,像是風暴中的港灣:「是很可怕……為了慾望肆意剝奪生命,這就是這個瘋狂世界的常態。」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RAf9js53N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人,聲音變得堅定,與壁爐的暖光融為一體: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成立了『月下劇團』。莎倫,我們不是為了成為和他們一樣的怪物,而是為了讓這種恐懼……在我們面前終結。」
這番話讓客廳的氣氛稍稍回暖了一些。
「夏洛克先生……」 一直在一旁沉思的亞里斯突然開口,他撓了撓頭,試探性地說道:「或許事態並沒有我們想得這麼嚴重?照孔雀小姐最後說的,薔薇教會的人影出現並接管了戰場……說不定獅子人已經死了,或者是被抓了?」
我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 「有一定機率,但並不大。薔薇教會雖然強勢,但獅子那種心狠手辣的獵手,沒那麼容易死。」 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9UbwZmAuR
我用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軌跡,冷靜地分析道: 「為了安全,必須以最壞的角度去思考。但我認同你的部分判斷——獅子深受重傷的機率最大,而那兩位用來當棄子的追隨者,應該已經被薔薇教會抓住了。」
緊接著,我拔起地圖上的匕首,用刀尖在「王都賽倫」的位置重重地圈了起來,刀尖刺破了羊皮紙,發出嘶啦一聲。
「線索在王都……受傷的野獸會尋找巢穴,而丟失了獵物的獵手,會想辦法拿回屬於她的東西。」
說完,我緩緩轉過頭,露出了有些深不可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孔雀的那隻手背看。 在我的計畫中,這隻膽小的孔雀,可不僅僅是個情報源。
孔雀被我看毛了,下意識地把手往背後藏:「老、老闆?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我嘴角微微勾起,眼神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沒什麼,只是覺得……孔雀,妳的奇術用來逃跑實在太浪費了。這簡直是戰略級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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