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咖啡廳的密會

「皮……不對，夏洛克先生，這位是？」眼前這個穿著舊大衣、留著一頭凌亂淡金色捲髮的男人，正用一種唯唯諾諾的眼神看著這對兄妹。他雙手侷促地搓揉著衣角，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剛被雨淋濕的黃金獵犬。

莎倫狐疑地打量著他。

這就是哥哥說的……未來夥伴？

怎麼感覺比我還不可靠？我都懷疑如果遇到那種「踢躂」的隱形怪物，他會是第一個暈倒的人。

莎倫搖了搖頭，努力把這些失禮的想法踢出腦海，提起裙襬行了個淑女禮，主動介紹道：

「你好，我是莎倫。諾……夏洛克先生的妹妹。」

差點就叫錯了。既然是出來談「生意」，得配合哥哥的新身分才行。

她側頭望去，哥哥此刻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會為了爆米花沾沾自喜的傻哥哥，也不是剛才在學校裡狼狽逃跑的家長。此刻的他，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祕感。

諾亞慵懶地倚靠在咖啡廳半開的窗台邊，午後的陽光從琉璃窗的縫隙斜灑下來，在他漆黑的髮梢上跳動著細碎的光斑，卻照不亮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端起骨瓷杯，優雅地小口啜飲著苦澀的黑咖啡，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從容。

「亞里斯，好久不見。」

諾亞放下了咖啡杯，瓷碟發出清脆的聲響：「你現在還在湖景莊園工作？」

「是、是的！」

亞里斯像是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一樣，挺直了背脊，聲音有些顫抖：「多虧了先生……我才能從那邪……」

亞里斯的話突然卡住了。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煞白。莎倫順著他驚恐的視線轉頭看向哥哥。

諾亞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過頭，嘴角勾起了一抹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那笑容明明很溫柔，但莎倫卻感覺周圍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亞里斯狠狠哆嗦了一下，喉結滾動，硬生生地把那個禁忌的詞彙吞了回去，結結巴巴地改口道：「從……從那吉伯特伯爵的莊園裡平安逃走。」

諾亞放下咖啡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亞里斯，重新認識一下。」，那種慵懶的氣質在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業且銳利的氣場：「我是夏洛克．白羅，一名私家偵探。而這位是我的助手兼妹妹，莎倫。」

夏洛克……白羅？ 莎倫眨了眨眼，這名字聽起來好怪，好像是把兩個完全不同風格的人硬湊在一起似的。不過看著亞里斯那一臉崇拜的樣子，這名字似乎挺唬人的。

「你好……夏洛克先生，莎倫小姐。」亞里斯連忙點頭致意。

「接下來的話題，可能有些沉重……」諾亞突然轉變了語氣。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顎，那雙褐色的眼眸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就像是教堂裡正在宣讀福音的神父：「亞里斯，這座城市正在生病，而它需要你的幫助。」

「我……我的幫助？」亞里斯指著自己，一臉茫然，「可我只是個……」

「不要妄自菲薄。」諾亞打斷了他，眼神中透著一股神聖的光輝：「我的『主』預言到了未來的災難。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毀滅，祂派我前來，在茫茫人海中尋找那位命定之人，一位真正可靠的幫手。」

主？莎倫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差點把嘴裡的檸檬水噴出來。

哥哥什麼時候有的信仰？他信仰誰？以前在下城區，他唯一信仰的就是「金鎊」和「晚餐吃什麼」。難道是那個什麼市政廳的特務組織有宗教背景？

這傢伙……絕對又在騙人了。

莎倫在桌下偷偷踢了哥哥一腳，但他像沒感覺一樣，依舊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神棍模樣。

算了，現在不能拆台。

莎倫在心裡默默記上一筆：回家後必須嚴刑逼供！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哥哥的聲音變得飄忽起來，彷彿正在透過亞里斯的身體，看到了某個遙遠的未來。

「我看見了……」

諾亞瞇起眼睛，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緩緩訴說著腦海中的畫面：「在無盡的灰霧與混亂之中，一位金髮的青年屹立於廢墟之上。他神情堅毅，雙手高舉，手中緊握著一枚鑲嵌著銀色寶石的石碑，那光芒驅散了所有的黑暗……」

諾亞猛地盯住亞里斯，聲音充滿了蠱惑力：「我有預感，亞里斯……我有預感，這個人就在這個咖啡廳裡。」

＊＊＊

我小口啜飲著手中微苦的黑咖啡，視線透過氤氳的熱氣，打量著眼前唯唯諾諾的亞里斯。

他縮在椅子上，眼神游移，像隻受驚的兔子。

該用什麼理由來忽悠……不，是「感化」他呢？金錢？不，他現在更需要的是安全感。權力？他看起來沒那個野心。

【呵……看來你的信徒很是迷茫呢，外鄉人。】

腦海中，那位房客帶著戲謔的聲音響起。

前輩，看著就好不要吐槽我。

我在心底回了一句，隨即靈光一閃。對於這種失去方向的人，給他一個宏大的「宿命論」，往往是最有效的。

既然如此……

我放下手中溫熱的咖啡杯，瓷碟發出「喀」的一聲輕響。

我伸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強行將亞里斯渙散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亞里斯，重新認識一下。」

我一改之前的慵懶，背脊微挺，瞳孔聚焦在亞里斯身上，瞬間切換成了那副專業、冷冽且帶著一絲神祕感的面孔：

「我是夏洛克．白羅，一名私家偵探。而這位是我的助手兼妹妹，莎倫。」

我用餘光瞥見莎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是在心裡吐槽我這個精心設計的假名。

無視妹妹的鄙視，我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顎，壓低嗓音，讓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教堂告解室裡的神父：

「接下來的話題，可能有些沉重……亞里斯，這座城市正在生病，而它需要你的幫助。」

「我……我的幫助？」亞里斯指著自己，一臉茫然與恐慌。

「不要妄自菲薄。」

我打斷了他，調動了一絲乙太流轉於雙眼，讓目光看起來更加深邃且具備穿透力：

「我的『主』預言到了未來的災難。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毀滅，祂派我前來，在茫茫人海中尋找那位命定之人，一位真正可靠的幫手。」

咚！

就在我說出「主」這個詞的瞬間，我的小腿骨傳來一陣劇痛。

嘶！莎倫這丫頭，下腳真狠。

我面部肌肉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強大的職業素養讓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我忍著痛，繼續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神棍模樣，聲音變得飄忽而空靈：

「我看見了……在無盡的灰霧與混亂之中，一位金髮的青年屹立於廢墟之上。」

我瞇起眼睛，像是在虛空中描繪著一幅史詩般的畫卷：

「他神情堅毅，雙手高舉，手中緊握著一枚鑲嵌著銀色寶石的石碑，那光芒驅散了所有的黑暗……」

說到這裡，我看火候差不多了。

我猛地睜開眼，目光如炬地鎖定了一臉呆滯的亞里斯，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我有預感，亞里斯……我有預感，這個人就在這個咖啡廳裡。」

我看著眼前正東張西望、一臉茫然的亞里斯。

他的視線像隻受驚的麻雀，一下飛過那位正在擦杯子的壯碩金髮服務生，一下掠過窗邊那位留著亮麗金髮的貴婦人，甚至連角落裡那位滿臉皺紋、戴著金色假髮的老太太都沒放過……

搞什麼？這家咖啡廳是金髮俱樂部嗎？

我在心裡無力地吐槽。怎麼偏偏今天這裡的金髮含量這麼高？

最後，亞里斯的目光還是停留在了最初那位金髮服務生身上。他猶豫地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位手臂比我大腿還粗的服務生，小聲說道：

「夏洛克先生……我想，他才是您想找的那位『手持石碑驅散黑暗』的英雄吧？」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嘴角微微抽搐。

雖然那位金髮服務生的體格確實很適合物理驅散黑暗，但他並沒有經歷過雙生子事件。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瞇起眼睛，視線落在了服務生敞開的領口處。那裡正掛著一個刻有眼睛圖案的三角掛飾。

【全知之眼】的象徵物。那是真理教會的標誌。

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讓我去招募一個官方教會的信徒當邪教徒同夥？

我抬手打斷了亞里斯的胡亂猜測，再次切換回那副肅穆的語調，聲音低沉：

「不，他並不知曉吾主之名。」

【呵……外鄉人，你的主是？】

腦海中的前輩發出了一聲好奇的輕笑。

自然是我本人，前輩……

我在心中平靜地回應，隨即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的乙太，讓聲音帶上一種彷彿來自遠古的共鳴。我用著詠嘆調般的語氣，緩緩誦唸出了那個讓我晉升為窺秘人、屬於我自己的尊名：

「遊走於謊言與真實的門，」

「編織銀色謊言的木偶，」

「舊日童話的吟詠者。」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空氣中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亞里斯張大了嘴巴，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威壓，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而坐在我身旁的莎倫，此刻也正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我。她的小嘴微張，眼裡的疑慮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震撼。

顯然，她相信了。

她相信她的哥哥不是什麼變異的怪物，而是一位侍奉著神祕存在的「神使」。這解釋了我所有的異常能力，也賦予了我們行動的正當性。

我在心底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招募幫手、確立身分、安撫妹妹。

一石三鳥。

我看著眼前渾身顫抖、眼神逐漸從迷茫轉為驚恐，最後定格在狂熱感激上的亞里斯。

顯然，那段尊名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人類的大腦有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在經歷超出承受極限的恐懼時，會下意識地遺忘或篡改記憶。亞里斯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幸運逃脫，但他忘記了……那晚在湖景莊園的真相。

此刻，隨著「皮諾丘」這個名字的迴響，那層保護膜破碎了。

淤泥的腥臭味、雙生子怪物那扭曲的笑聲、被提在半空中窒息的恐懼，以及……那些趴在地上、像牲畜一樣瘋狂吞食著淤泥與鮮血的前同事們。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但他沒有崩潰。因為在那個地獄般的場景中，有一道銀色的月光救了他。

「皮諾丘先生！」

亞里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熱淚盈眶，雙手死死抓著桌沿，不顧周圍客人詫異的目光，顫聲喊道：

「我想起來了……是您！是您救了我！我願意獻出我的心臟！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噓——」

我眼疾手快，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同時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在這裡要叫我夏洛克。還有，小聲點，別把治安官招來了。」

亞里斯連忙摀住嘴，用力點頭，但眼裡的狂熱絲毫未減。

我瞥了一眼旁邊若有所思的莎倫，確認她沒有對這個舊代號產生過激反應後，才重新看向亞里斯，嘴角勾起一抹資本家的微笑：

「其次，把你的心臟收好。那東西血淋淋的，既不能拿來賣錢，也不能拿來拖地。」

「拖……拖地？」亞里斯剛凝聚起的悲壯情緒瞬間卡殼。

「沒錯。」

我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神諭指示的任務並不需要你去送死。相反，這是一個充滿挑戰的崗位——格雷街 13 號的管家。」

「管家？」亞里斯一臉尷尬，原本悲壯的神情化作滿心的不解，「可是……夏洛克先生，我們不是應該開始宣揚吾主的偉力，宣告未來的末日嗎？」

「哥哥？為什麼？」莎倫也疑惑地開口問道，顯然她以為會有更帥氣的職位

亞里斯急切地說道，那副模樣比我想的還要虔誠……

我咂了咂舌。這傢伙，腦子裡已經快變成狂信徒了。

該怎麼忽悠呢？

這些傢伙，在這個有著正統信仰的土地上，大張旗鼓地宣揚一個充滿謊言的邪神？這是嫌我上火刑架的速度不夠快，還是當負責收容審查的「深廊」成員全是白痴？

必須得換個說法。

「亞里斯……這種事要慢慢來。」

我嘆了口氣，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

「當初你也不信吉伯特那傢伙是那種怪物吧？真理往往隱藏在平凡之下。我們要做的，是潛伏。」

我指了指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壓低聲音，神祕地說道：

「我們不能蠻幹。我們要像水銀一樣，無孔不入，一點一滴地滲入默森里亞王國的基層，讓人民在潛移默化中……信仰吾主。」

亞里斯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放大，像是領悟了什麼不得了的真理。

他猛地點頭，眼裡的崇拜簡直要溢出來了：

「原來如此……深謀遠慮！不愧是夏洛克先生！是我太膚淺了！我們要從內部瓦解這個腐朽的世界……我明白了！」

他對我擠眉弄眼，壓低聲音，用一種執行機密任務的口吻說道：「現在開始我就是夏洛克先生的管家。」

看著他自我攻略的樣子，我嘴角微微抽搐。

我好像變得越來越像邪神了……

【呵呵……】

腦海中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輕笑，那笑聲似是而非，帶著一種熟悉的慵懶與戲謔。

我轉頭看向窗外，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讓我的視線微微模糊。

記憶彷彿瞬間重疊，在那遙遠的藍色星球上，那時也是像現在這樣，陽光灑滿教室，我做了一件蠢事，她也是這樣，趴在課桌上發出了類似的、清脆的笑聲。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

我收起憂愁的思緒，將那份情緒深埋眼底。

還有機會……

既然那位「牛頓」前輩留下了日記，既然我能聽到她的聲音。

我要找到牛頓的遺產，我要解開這個世界的謎題。

我要回去。

哪怕耗費百年、千年。

＊

夕陽將街道及格雷街十三號白色的石牆染成了暖橘色，拉長了我們三人的影子。

站在前院那扇爬滿了薔薇藤蔓的木柵欄門前，我抬頭看著眼前這棟三層樓高、有著深藍色尖頂的家。花園裡的植物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泥土與花草的清香。

我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雖然這一路走來有些波折，但看著身邊的妹妹和身後的新夥伴，他們是我在這個陌生世界裡的家人。

「哇……」

身後傳來一聲沒見過世面的驚嘆，打破了我的感性時刻。

亞里斯正仰著頭，張大了嘴巴，一臉震撼地看著這棟房子。在他的眼中，這不僅僅是一棟位於水仙花區的高級住宅，這可是「吾主」在人間的據點，是拯救世界的祕密基地！

「夏洛克先生……」

亞里斯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問道：

「這裡……這就是我們未來的『聖所』嗎？這比吉伯特伯爵的別館還要……還要神聖！」

我嘴角微抽。

神聖？這裡昨天才剛發生過流血事件，地板上的血腥味才剛被謊言蓋過去……

「別傻站著了，亞里斯。」

我推開柵欄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隨後側過身，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

「進來吧。作為管家，你得先熟悉一下你的戰場。」

「是！我會守護好聖所的！」亞里斯握緊拳頭，像是要去打仗一樣。

「快進來吧亞里斯哥哥！你要睡二樓的客房喔，在孔雀姐姐的隔壁間，那裡很舒服！」

莎倫早已迫不及待地跑了進去，像隻快樂的小鳥一樣跳上台階。

我們穿過花園，來到厚重的橡木大門前。我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喀嚓。

門鎖彈開，我推開大門。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潔劑味道。看來孔雀很聽話，真的在乖乖打掃。

「歡迎回家。」

我對莎倫說道，同時也對身後的亞里斯說道。

這時，二樓的樓梯口探出了一個戴著破碎面具的腦袋。孔雀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警惕地看著樓下多出來的陌生男人：

「老闆？你們回來了？那個……他是誰？也是來逃命的嗎？」

亞里斯抬頭看著那個打扮怪異的女人，愣了一下。隨即，他看向我，眼神裡閃爍著「這一定也是組織的高級成員」的興奮光芒。

我無奈地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

我走到客廳中央，將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視線掃過一臉茫然的孔雀、興奮的亞里斯、還有抱著書包乖巧站在一旁的莎倫。

「現在是第一次的家庭會議。」

我解開袖扣，神情變得嚴肅：

「會議主題是——如何處理家裡的那位『不速之客』。」

話音剛落，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我抬起左手，意念微動。

嗡——

一抹清冷的銀光在我的左手背亮起，清冷的銀月符文浮現而出。緊接著，我從虛空中緩緩抽出了那把流淌著月光的滿月刺劍，劍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意，讓客廳的溫度瞬間驟降。

「呀！」

見到這超自然的一幕，莎倫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驚呼。

但這聲驚呼並不僅僅是因為恐懼。

我敏銳地察覺到了乙太的異常波動，猛地轉頭看向莎倫。

「莎倫？」

只見莎倫正驚恐地捂著自己的右手背，那裡……正散發著一股微弱卻純淨的光芒。

像是受到了我體內乙太的牽引與共鳴，她白皙的手背皮膚下，一個淡粉色如同玻璃般剔透的神祕符文，正在緩慢成形。

我慌張地切斷了體內的乙太流動，那把剛凝聚成形的【滿月刺劍】瞬間崩解，化作無數銀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該死……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我的滿月刺劍會引發莎倫的共鳴？而謊言卻不會？是因為我們朝夕相處沾染了氣息？

「莎倫！」

我看著她痛苦地抱著頭，原本紅潤的小臉此刻慘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我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痛得無法呼吸。我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她倒下前接住了她瘦小的身軀。

「哥哥……怎麼回事……我的頭好痛！」

她緊緊抓著我的衣襟，指節用力到發白，嘴裡發出細碎且痛苦的呢喃：

「好多聲音……像是……像是有東西碎掉了……」

我看著她手背上那枚愈發明亮的粉色符文，卻也讓我覺得無比刺眼。

「沒事的，莎倫，深呼吸……哥哥在這裡。」

我將手按在她的額頭上，試圖用我的精神力去安撫她躁動的靈魂，但我的手卻在顫抖。

是我害了她。

是我太天真了……因為可以使用奇術——謊言，竟以為銀月也可以。

是我親手把她拉進了這個瘋狂的世界。

＊＊＊

痛！好痛！

莎倫的腦袋像是被人硬生生地鑿開了一樣，劇烈的疼痛讓她的視線瞬間模糊。

眼前的景象隨著手背上粉色光芒的閃爍，開始變得扭曲、變形。原本溫馨的客廳，像是被重錘擊中的鏡面，發出「喀嚓」一聲脆響，隨後—— ]

碎裂了。

空氣中佈滿了如蜘蛛網般的裂痕，而在那裂痕的深處，露出了這個世界瘋狂的一角。

踢躂！踢躂！

那個聲音……那個聲音變得好大，像是直接踩在莎倫的腦漿上。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呆滯地轉過頭，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在那裡，在客廳那張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一雙無人穿著的、晶瑩剔透卻泛著詭異紅光的水晶鞋，正憑空立起，在那裡跳著優雅而瘋狂的華爾滋。

它旋轉著，鞋跟敲擊地面，發出邀請的節奏。

踢躂！

莎倫的身體猛地一顫。「唔……」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接管了她的四肢。口水順著無法閉合的嘴角滑落，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看不見的絲線操縱的提線木偶。

她竟然硬生生地掙脫了哥哥溫暖的懷抱。

不……不要……

莎倫在心裡尖叫，但她的雙腳卻違背了意志，隨著那雙水晶鞋的節奏，踮起腳尖，在這個破碎的世界裡，僵硬地、怪異地舞動了起來。

一步，兩步，旋轉。

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像個壞掉的娃娃，一邊跳著優美的舞步，一邊崩潰地大哭出聲：「哥哥！哥哥！救命……我好怕！」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到了哥哥驚恐伸出的手，也看到了亞里斯和孔雀嚇傻的表情。

好丟臉……

明明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要幫助哥哥，說自己長大了……

就在這時，孔雀那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刺破了空氣，她昨晚全身流著鮮血時都沒發出過如此恐懼的聲音：

「老闆！！快退後！！」

「那是遺物！甚至是『守密人』級別的遺物！！」

莎倫的手腳已經徹底背叛了意志，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與那雙懸浮的水晶鞋跳起了詭異的雙人舞。

耳邊的幻聽越來越嚴重，無數嘈雜的聲音在尖叫、在竊笑，像是要將她的理智撕碎。

「哥哥！停不下來……嗚嗚……」

莎倫哭喊著，淚水隨著旋轉被甩飛。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她驚恐地發現，隨著每一次腳步的落下，手背上那原本呈現玻璃狀的粉色符文，正在發生駭人的變化——它的線條在扭曲、重組，竟然漸漸勾勒出了一雙高跟水晶鞋的模樣。

而在她對面，那雙實體的水晶鞋表面，竟然像鏡子一樣浮現出了影像。那是……莎倫的身體？

不，那不是倒影。

那雙鞋子上，「她」的五官正在逐漸成形，變得立體、變得生動。那張長在鞋面上的「臉」，正對著莎倫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充滿貪婪與惡意的微笑。

就像是一個躲在鏡子後面的惡靈，正準備剝下她的皮囊，取而代之。

一股令人作嘔的荒唐感讓小女孩渾身冰冷。

它在竊取她的樣子。

它在竊取她的名字。

一個極其荒唐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鑽進了莎倫的腦海：難道……我會變成那雙鞋？

從此以後，被放在冰冷的櫃子裡，看著那個「它」頂著我的臉，叫著我的哥哥，過著我的生活？

「不……不要！」

恐懼超越了疼痛，莎倫絕望地看向哥哥：「哥哥！怎麼辦！我的手背……它要變成鞋子了！它要吃掉我了！我不想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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