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南：春耕時 - 扶喬

「別急，把呼吸給調整好。」扶喬寬宥這個像是僕人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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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看見府門，這傢伙便跑了過來，他氣也喘不上來，只是在喊「大公子」、「大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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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大公子，您來了太好了！」終於把呼吸給調整好，像是個僕人樣的人趕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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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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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咱少爺他他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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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扶喬的酒窩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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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今晨您喚我給少爺更衣，以便今晚招待客人，可是少爺怎麽怎麽都不肯換，最後少爺說玩捉伊人，說捉到的那個可以指派對方做一件事，爲了完成大公子的差事，我找了他一整天，發動了內府的僕從，可就是不見少爺的蹤跡！」僕人樣的大傢伙終於一口氣說完了整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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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饅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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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聽話得很，剛起牀便洗漱更衣，讓侍從把今日的事情給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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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辛苦了，你到後堂幫忙佈置座席與裝飾吧。」扶喬輕拍威廉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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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大公子。」威廉得了新的吩咐，應聲向後退了幾步，早扶喬進了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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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府，南域之核心所在。所有重要政令、軍令都是從這座雅緻的宅子裏發出的。這座低調的宅子，是千年來南域權力的象徵，是南室這個延續千年的古老家族所居住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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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喬跨了門檻，直接朝南國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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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共有兩棵特別的老樹，有一株長在南山上，有一株長在南府內。南山上那棵長得枝繁葉茂，在遠處看像個小山坡。每逢南域佳節，南山上經常人多的擠不進，因爲南域內的人們會不約而來，爲親人、朋友祈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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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棵樹，這株樹，是南城人的信仰。這千年，不論動盪如何，不管政權更迭，不理世道變換，南國樹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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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是什麼時候種下的，沒有人清楚。可南城人相信，這顆樹，不屬於這個世界，它是聖潔的，森嚴的，是上蒼贈與南城最寶貴的禮物。只要接近這棵樹，人的心情會自然平靜下來，內心的雜念會隨飄來的風吹走。不論什麼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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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是這種平靜、淡淡的韻味融進了南城的五臟六腑，歷經千年滄桑變化，這種血液流在每片磚瓦間，像在跳動心臟，每一次泵血都在給南城注以活力。南城，才能活得這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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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喬見了這老樹，卻沒有太多的情緒。他周圍查看了一番，悠悠從嘴角飄出幾個音節：「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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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又是你。」清揚的嗓音從老樹上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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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說誰在那嗎？」扶喬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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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些稚氣的嗓音帶了些許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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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了嘛，大孩子要懂得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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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負責任呢，而且，我也過了大孩子的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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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讓兒，春種前的鄉飲酒是家族的傳統，所有王室成員都會列席，你也不例外哦，快下來。」扶喬柔聲柔氣地哄這個耍性子的弟弟，言語間充滿了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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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要下來！鄉飲酒有什麼好的！只是一堆老傢伙聚在一齊喝酒！在哪喝不行，偏要在咱家喝。」讓的聲音暗暗低鳴，像是只幼年期的獵豹，正張牙無爪朝獵物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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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有些威懾的動作嚇得了旁人，可嚇不了扶喬。他輕輕搖頭，從袖子裏掏出燙金請柬：「猜猜我在政務庭碰見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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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兒眼軲轆轉了兩下，突然刷地亮了起來：「南叔？哥你見了南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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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可是你南叔一句都沒有提起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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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臭傢伙，誰要他提起我。」讓鼓起腮幫子，整個小孩子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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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喬從袖筒掏出一個同心結：「這樣啊，那這個南叔特意囑咐我給你的小玩意我就給小饅頭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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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扶喬說完「小玩意」這幾個字，有一隻粗壯有力的小手便猛地朝扶喬手裏抓來。可扶喬只一個轉身，這隻粗壯的小手連同他的主人，全部摔在柔軟的青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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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眉襯了大眼，這小畜生當真配了「南府鬧騰王」的稱謂。當下，「南府鬧騰王」正齜牙咧嘴，朝大公子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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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讓兒？」扶喬轉身看讓兒，眼睛眯成月牙的彎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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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這次我要做什麼。」讓終於泄了氣，鬧騰王成了乖乖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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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亂跑，每日需按時用膳，並且不能爲難威廉他們。」扶喬的語氣微微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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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讓低下了頭，沒有直視扶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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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像是乖孩子嘛，走吧。」扶喬輕推讓兒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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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別總這麼叫我！我已經十五歲了！」讓一把將扶喬的手撇開，趁他不注意，讓一個虎跳騎上了扶喬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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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騎千里馬嘍！」讓高興地喊，扶喬看自己這個傻弟弟，直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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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南府、政務庭、軍政堂、外城、內城、各城門皆已安排妥當了，只要時機一到即可動手。」不清楚從哪冒出一個人，跪在一片溼潤的空氣裏，非常敬畏得向前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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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竹林，將黑夜的濃重給託了起來。已是春末了，寒冬時分的蕭索還透了些慘淡的影子，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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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那個人不支聲，只是凝視話語者，月光下的淡金瞳孔緩緩轉動，配上左眼瞳膜裏團盛開的璀璨蓮花，王室風範放肆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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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話語者得了吩咐，便不再多言，匿在風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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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寧靜拉得冗長，王爺閉了雙眼，呼出一口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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