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可悲
叶宛宁去见塔拉时，原本就没打算把这场下午茶当成真正意义上的闲谈。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所以一开口就没有留任何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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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给我介绍那个资源？”塔拉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来：“你怀疑我？”“我没有理由立刻相信你。”叶宛宁端着茶杯，语气很平，“你我之间从来都不是适合谈信任的关系。至于资源，那是另一回事。对我有用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收？至于你是不是另有打算，我后面自然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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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被她堵得一时语塞，过了几秒才低声道：“所以就算你不信我，只要东西对你有用，你也照收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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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叶宛宁看着她，连笑意都没有，“先拿到手，再说别的。至于后面会不会出事，等出了再处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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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摇头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里多少带了些复杂。“你们两个能走到今天，果然不是没有道理。你和他，骨子里真的是一样的人。你一点都不像个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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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像淑女，所以呢？”叶宛宁终于也笑了笑，那神情却很淡，“我又不是靠淑女两个字把事情做成的。事情成了就够了，至于像不像谁期待中的女人，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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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彻底安静下来。沉默片刻后，塔拉才终于把话题转到自己真正想问的地方。她挥手让旁边的人都退了出去，等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当年的事。我更想知道，你身边到底有多少人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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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抬起眼，静静看了她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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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继续道：“我和他分开这么多年了，当年也算讲清楚了。他没必要在我身边留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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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没必要，不代表他也这么觉得。”叶宛宁把茶杯放下，声音冷了下来。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也没了继续坐下去的兴趣。连茶都没喝完，她便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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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明显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干脆，忍不住叫住她：“你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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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问的我已经问了。”叶宛宁淡淡丢下这一句，带着赵晶晶直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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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塔拉那里出来以后，她一路都没有再说话。赵晶晶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过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夫人，您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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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猜。”叶宛宁打断了她，语气不重，却明显不想多谈。原本以为只是惯常的头疼，可这一次，那种疼法却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不是一点点抽痛，也不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神经牵扯，而像是有某种沉重的东西从颅内深处慢慢漫上来，压得人连视线都开始发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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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晶晶原本还想问一句要不要回家，可下一秒就见她脚下微微一晃，人几乎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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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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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几秒，叶宛宁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沉，脑子里空得厉害。直到赵晶晶凑过来，眼圈发红地叫了一声“夫人”，她才慢慢找回一点意识。“多久了？”她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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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四天。”赵晶晶连忙回答，“我跟公司和家里都说您临时有事，出差几天。Franke那边暂时没起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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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静静听完，只轻轻“嗯”了一声。她并不意外赵晶晶会替她遮掩，也并不意外家里暂时没有立刻找过来。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她这次不是晕倒，而是再严重一点呢？那是不是到头来，连她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坏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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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很快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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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叶宛宁没有绕弯子，直接让对方尽量用简单的方式解释。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把意思说得很清楚：她的血液和神经系统里长期存在某种药物成分，已经对神经造成了明显影响，这正是这些年反复头痛、以及这次突然晕厥的主要原因。问题在于，那种成分很特殊，短时间内很难彻底分析出来，只能确认它确实存在，而且已经积累了不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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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晶晶当场就变了脸色，追着医生连问了好几句，最后几乎问到了争执的地步。可叶宛宁反而异常冷静。她只抓住了最核心的一点——这东西不是偶然进入身体的，而是被长期、稳定地喂进去的。无色无味，混在水里、茶里、咖啡里，甚至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日常饮食里，就足够让她在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一点点把这些年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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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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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落下来，许多原本还模糊的东西便像忽然有了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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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再让医生继续往下说。道过谢后，她直接带着赵晶晶离开。走出医院大门时，外面的天光有些发白，空气冷得让人头脑发清。赵晶晶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追着她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先查到底是谁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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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查。”叶宛宁只回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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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晶晶当场愣住，紧接着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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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没有再看她，只是站在台阶上，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给Franke发消息，就说我们今晚不回去，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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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她们能够整整四天都没有被立刻找上，已经算得上一个巧合。偏偏就在这几天，黑影那边也出了事，Franke和James都被拖了出去，忙得焦头烂额。等Franke终于缓过一口气，把手机充上电，看见赵晶晶发来的消息时，整个人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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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接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桌边听着黑影那边的后续。他这些天已经够疲惫了，可一听到“夫人她们临时在外面待了四天，今天晚上还不回来”，脸色还是一下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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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她们现在在哪儿。”他只说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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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很快传回来——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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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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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叶宛宁已经在去德国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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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晶晶坐在车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强撑着不敢睡。她有些迟疑地问：“夫人，我们真的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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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叶宛宁靠在车窗边，脸色还带着大病初醒的苍白，语气却异常清醒，“今天不把这件事问明白，我不会停下。”“您是怀疑……”“怀疑没有意义。”她仍旧没有让赵晶晶把那句话说全，“我们去找Haydn，问个明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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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她几乎没有闭眼。车窗外的夜色不断往后退，偶尔掠过一点灯光，很快又沉进黑暗里。她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子，脑子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楚。许多从前被她压下去、或者刻意不愿深想的小事，如今全都重新浮了上来。James为什么执意要让Katy一直留在她身边，为什么某些界限永远不能真正越过去，为什么他的担心总是恰到好处地压在她能承受、却又不至于完全挣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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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从最冷酷的角度去理解，这一切其实很合理。真正掌控局面的人，从来不会把最重要的人完全放出自己的视线。哪怕是妻子，哪怕是枕边人，也照样要留下一只手，随时能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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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是不懂这种逻辑。可懂，不代表就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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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很多年前，逼婚之前那一夜的大火，想起自己曾经真正动过“就这么结束也不错”的念头，也想起婚后这些年，她借着他的权力与资源，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学校、政治身份、公司、真正能被自己掌握的东西……这一切都不是假的。她当然得到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这场婚姻，她才有机会把许多从前只敢想的事情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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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所有这些现实背后，都藏着另一层更深的控制呢？车子开到海德堡时，已经是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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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ydn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亲自找上门来。他在公司里忙了一整天，本就疲惫不堪，接到她一连串短信和电话时还以为出了别的什么大事。可等真正见到人，他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怎么了”，叶宛宁已经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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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你给他的药？”她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一种异样的平静。可正因为太平静了，反而让Haydn瞬间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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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药？”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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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些年一直头疼，昨天清醒着晕过去，医院查出来我血液里有某种长期存在的药物成分，已经开始影响神经。”叶宛宁一步步逼近他，眼神冷得让人发颤，“现在告诉我，是不是你给他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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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ydn沉默了。这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我不该把那瓶药给他。”过了很久，他终于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叶宛宁一下子笑了。那笑容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让Haydn背后都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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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承认得倒快。”“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是我想做的。”Haydn抬手按了按眉心，疲惫和愧疚几乎同时压了上来，“是他来找我要的。结婚之前，他就已经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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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那里，极慢地把时间往回推。第一年不算，那时候她怀着孩子，他再怎么疯狂也不会在那个阶段下手。那么也就是说，从婚后的第二年开始，这件事就已经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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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对吗？”Haydn闭上眼，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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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连愤怒都显得多余了。她只是觉得荒唐，荒唐到一种近乎可悲的程度。不是没有爱，而是爱和掌控从来都可以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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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这些年，每一天都在不知不觉地喝毒药。”她轻声开口，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苏打水、茶、普通的饮食、最平常不过的生活。原来这些东西都可以变成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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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ydn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可到最后也只剩下一句：“对不起。”“你当然该道歉。”她看着他，“可你也知道，这个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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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忽然整个人都像失了力气。她本来以为，自己一路撑到这里，已经足够冷静了。可真到了把答案摊开的时候，她才发现那种冷静只是表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更想哭，还是更想笑。哭不出来，怒火也发不彻底，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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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这个时候，Haydn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情瞬间变了。“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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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抬起头，几乎是和他同时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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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James会来得这么快。快到甚至不像是在追查她的位置，而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最终会来这里。“以前也是这样吗？”她忽然开口问Haydn，声音里甚至带了一点空洞的轻，“我是说，你们以前如果有急事，需要他出现的时候，他也会这样吗？不问你在哪里，不问发生了什么，只要想找，就直接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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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ydn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或許吧，但有時候也分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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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之后，屋子里便彻底安静了。
叶宛宁什么都没有再说。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知觉。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坐着，还是在往下坠。她甚至不太能分清眼前的灯光、桌面、墙壁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那种空白来得太突然，也太彻底，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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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赵晶晶正守在车边，远远看见James下车时，整个人差点连呼吸都忘了。她鼓起全部勇气才挤出一句“董事长”，声音却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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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看了她一眼，“那你也上来。”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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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一句，让赵晶晶反而更紧张了。James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Haydn还穿着医生的白袍，而叶宛宁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脸色白得几乎没一点血色。他原本有太多话想说，可到了这一刻，竟一句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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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叶宛宁先看向了他。“你知道了。”“是。”他站在那里声音很低，“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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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把眼前这个人重新看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轻得让人发慌。“我一直以为，我们至少是并肩而立的关系。我一直以为，最起码你不会把我当成棋子。可原来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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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喉结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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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我，疼我，给我资源，给我位置，甚至愿意把你手上的一部分权力分给我。可与此同时，你也给我下药，把我留在你以为最安全、最稳妥的位置上。”她说到这里，声音反而越来越轻。
这一次，James终于开了口：“是我主动去找Haydn要的药。一切都是我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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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听见了那句她一路都在等的话。她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坐在那里，声音发哑地问：“所以十三年里，除了第一年，我每天都在吃这个东西，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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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没办法否认。“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她这次却不是看他，而是转向了Haydn，“这些年，你和我们每一次见面都知道？刚结婚那几年也知道？你们一个给药，一个下药，然后若无其事地看着我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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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ydn脸色发白，只能低低重复那句已经毫无意义的话：“真的很抱歉。”
“海瑟薇知道吗？”“不知道。”“还有谁知道？”“除了我和詹姆，没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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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别人？”她终于失控地笑出了声，“药不是一天两天的分量，也不是一两年的分量。生产的人不知道？工厂的人不知道？家里的人不知道？Franke跟了他这么多年，他能什么都不知道？”藥廠的人只知道生產不會具體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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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没有回答，可这份沉默本身就是答案。“那孩子们呢？”她又看向他，“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绝对不知道。”这一次，James回答得很快，也很重，“我不会让孩子知道这些事。”“原来连孩子都和我一样，被蒙在鼓里。”叶宛宁低低说了一句，忽然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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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ydn看了看窗外快要亮起来的天色，终于忍不住出声：“你现在必须休息。你昨天晚上一路赶过来，到现在都没合眼，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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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只是苦笑了一下。下一秒，Haydn眼睁睁看着James从她身后抬手，一记利落的手刀把人劈晕了过去。James稳稳接住她，声音已经沙哑得厉害：“她现在不能再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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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ydn盯着他，脸色同样难看至极，过了片刻才开口问：“你跟我说句实话。她现在身体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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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James抱着人，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我真的不知道。最开始只是神经性疼痛，止疼片还能压下去，所以谁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它已经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止疼片的确是家庭医生开的。”James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最开始她吃了会缓解，我们就都以为……”“以为什么？”Haydn一下子火了，“以为神经性的持续性疼痛靠止疼片就能一直拖过去？你不是最会判断的人吗？一到她这里，你怎么就只会往后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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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这次彻底闭了嘴。Haydn站在那里，气得几乎说不下去。过了很久，他才强行压住情绪，沉声道：“我也有责任。我当年就不该把那个东西给你。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你要做的不是继续找理由，也不是找别人分担你的错误。你得准备面对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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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没有反驳。“她这个症状只会越来越重。”Haydn看着他，“最差的结果，是死。好一点，也许还可以靠手术和后续治疗稳住一部分。可无论如何，她的身体底子已经被耗坏了，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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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他抱着昏过去的叶宛宁，站在原地很久，才终于低声说了一句：“走了。”门边的赵晶晶始终没有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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