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迹象
这个礼拜，叶宛宁跟着James一起去了港区。名义上是去参加竞拍，顺路散心玩几天，行程看起来轻松，连随行的人都比平时少了一些。還是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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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只是偶尔一阵一阵地头疼。那种疼法又并不像三叉神经痛，不是表面的抽痛，更像是颅内某一条神经在隐隐发紧，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一点点勒着。可她也说不清。也许只是神经性的感觉，也许只是最近太累了。她没有说，至少起初没有说。因为她向来不喜欢把一点尚未确定的不适说得太郑重，好像一说出口，它就真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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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现场灯光明亮，气氛却一如既往地紧绷而热闹。台上正在介绍一件元代瓷器，主持人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点刻意营造出来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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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件元代瓷器——”叶宛宁盯着册子看了两眼，忍不住侧头问James“元代还有瓷器？”James低头看她，似笑非笑：“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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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真不清楚。”她很坦然，“我对瓷器史这一块了解不多。你别拿那种‘你不是很会认东西吗’的眼神看我，认器物和懂历史本来就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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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低低笑了一声：“所以你是知道种类，不知道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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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她答得理直气壮，“瓷器种类是瓷器种类，历史是历史，这本来就是两门不同的知识。谁规定懂这个就必须懂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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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拍品是一方红玛瑙印章。四四方方的一块，颜色极正，册子上的图片已经很好看，实物在灯下更是透出一种沉静又矜贵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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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刚说完“买回去后可以自行雕刻”，James本来想问她要不要，话还没出口，就见她已经抬起牌子，神情认真，显然是真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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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想起从前。若是放在以前，董事长根本不会这样跟着节奏一点点举牌。
Franke垂下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拍到喜欢的东西后，两人并没有在拍卖会久留，很快便离了场。回到外面，港区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叶宛宁原本还算轻松，走了一阵后，脑子里却忽然又隐隐作痛，只是她没表现出来，仍旧陪着他沿街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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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她忽然开口：“我刚才突然想到，我们刚认识那一两年的时候。”James偏头看她：“怎么忽然想到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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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那时候真的很像只花孔雀。”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动不动就带我去各种饭店、各种饭局，场面一个比一个好看。其实你那样的人，早就不需要再靠赴饭局证明什么了。我知道，你带我去，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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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听完也笑了，竟然很坦然地认了：“是啊，现在想想，那段时间我确实挺像一只公孔雀，冲着自己看中的人，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把最漂亮的羽毛全展开。”“可惜我对羽毛没什么兴趣。”她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懒的，“那些东西好看归好看，但还不至于打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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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她把手臂放到桌上，慢慢看着他，“其实我后来想过很多次。包括当年你摊牌的时候，我为什么最后会说愿意。不是因为被逼到没路，也不只是因为局势。更重要的是，我一直都看得出来，你这个人虽然强势、专横、控制欲重，可你骨子里其实很尊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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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挑了下眉：“尊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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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语气很稳，“至少你尊重你真正放进自己生活里的人。你对那几个固定的情妇也好，对其他和你真正长期往来的人也好，地位高低从来都摆在那里，但你始终没有把人当成纯粹的消耗品。你给界限，也给体面。说到底，不是你多善良，是因为你的自我主体性很强。你尊重别人，本质上是在尊重你自己的选择和你自己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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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下去：“你这个人的自我性，非常强。而这一点，我很喜欢。”“观察得很好。”他说，“也想得很对。我确实是一个自我主体性很强的人。不过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你不是那种依附型的人，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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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笑了笑，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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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想过，如果当年在巴黎重逢以后，我因为自卑，不敢和你相认，装作不认识你，那后来还会不会有这么多事。”她说这话时口气很轻，可James却听得很认真。他想了想，几乎没有迟疑：“大概也还是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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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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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已经选了你。”他说得很平静，可正因为平静，反而显得不容置疑，“就在巴黎的时候。所以后来再多的可能性，最后都会通向同一个结果。就算你那时候躲我、避我、装作不认识，我也会逼着你把那点没必要的自卑全扔掉，逼着你回到正常的交往里来。到最后，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你看见我，你都会主动和我相认，都会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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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听着，竟一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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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明白。或者说，她早该明白。这个人做事从来就不是碰运气，他一旦认定了一个方向，之后的许多事情，在他那里都只剩执行的问题。James看着她沉默，低头拿起刚端上来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吃了一颗，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半分都没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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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笑了一下：“好吧，我明白了。”“你最好是真的明白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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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他的目光又落到一旁她拍下来的几件小东西上，随口问道：“你刚才还顺手拍了几样别的。那些东西，家里没谁会特别喜欢，连叶卡在内，算起来也没几个人用得上。你是打算送给Lady 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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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叶宛宁点了点头，“她前段时间帮过我不少，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但该记住的人和事，我总要尽量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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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看着她，忽然伸手按了按她的太阳穴，语气也跟着缓下来：“先别想这些了。你脑子里事情太多，休息一下吧。这边你爱吃的小吃我已经让人买来了。你不是昨天就说有点头疼吗？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冷热交替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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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捂了捂额角，声音已经有些发闷：“我也以为是。可这次不太一样。我刚才已经吃过止疼药了，本来以为不会耽误出来玩，谁知道还是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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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神色一顿：“你什么时候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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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就吃了。”她皱着眉，侧躺在沙发上，“而且我吃的量都已经接近以前痛经时的分量了。按理说，这几年我已经很少吃止疼药了，不该这么不管用才对。”她说完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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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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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原本想说的话。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家里打来的。
可很快，他的声音就停了。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先是沉默，接着整个人一点点冷静下来。几分钟之后，才只低低应了几句：“嗯。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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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半撑起身，看着他：“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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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把手机放下，声音已经尽量放平：“你先再睡一会儿。我们恐怕要提前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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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哪里还睡得着。”她闭了闭眼，只觉得脑子里那阵钝痛越来越明显，“头还是疼。我刚才吃过药了，可不能总靠止疼药压着吧。我以前也没这么夸张，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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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声音都弱了一点。James没有再说话，只是当着她的面转身去吩咐Frankie联系家庭医生，让家里做好准备。而另一头，电话里的声音几乎要把James的耳朵震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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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现在是来告诉我，她开始头疼了？而且是止疼药都压不住的头疼？”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已经压不住火气，“你怀疑这和一般的冷热刺激没有关系，那你还问我可能是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是早就已经有答案了吗？”James皱紧眉：“你冷静点，我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我只是在确认这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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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告诉你，这种可能性本来就存在！”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一开始就说过，那东西临床样本不够，本身风险就不小。现在她既然出现这种症状，你们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先停掉，再观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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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怎么办？”James的语气比刚才更沉，“她一路上都在头疼。”“怎么办？停掉！先停掉！”那边几乎是想也不想，“这种事情还用我教你？先观察一个礼拜，看看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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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沉默了几秒，像是仍在衡量什么。电话那头的人忽然也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有点不敢相信似的：“你居然真的会考虑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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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冷冷回了一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讲理？”“你讲理吗？”Haydn直接反问，“别说以前的事，就说你和宛宁从巴黎认识到现在，你什么时候算讲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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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来，连James自己都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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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也没空和他多纠缠，只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先停掉，一个礼拜。不，保险一点，两周都可以。先这样。其他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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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James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半晌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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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叶宛宁靠在一旁，时不时还是会犯头疼。比起刚开始的时候似乎稍微缓了一点，可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始终没彻底散掉。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怎么了，只觉得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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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事情并不会因为她不舒服就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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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坎贝尔那边的对话，还是要继续。”她捂着额头，声音有些发虚，语气却依旧清楚，“这毕竟是两家开始缓和关系的信号，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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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当然要继续做。”James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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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一回到家，Franke便直接把Katy叫了过来。“Katy，从现在开始，这个药改成一周一次。”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只放一次。先这样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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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y听到这句话，眼睛几乎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松快，甚至让Franke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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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他淡淡道，“这下如你的意了，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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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y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还……还要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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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一周一次。”Franke看着她，口气不轻不重，“或者接下来两周先彻底停掉，也不是不行。先看夫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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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y这下眼睛更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主人的意思？主人怎么会突然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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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几天身体不舒服。”Franke只给了这么一句解释，“你这段时间留意着她，止疼药也备好。还有，新助理这几天就到了，你那边也提前准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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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些，Franke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神色难得缓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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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算是宫里真正的老人之一。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的生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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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y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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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继续道：“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一直留在这里，日子当然安稳，待遇也好，工作环境也比外面强得多。可再安稳，这终究也不是全部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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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y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有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外面的人。只是看来看去，总觉得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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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个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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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需要别人帮忙去成全，那大概也没什么了不起。”她说得很平静，甚至有点百无聊赖。Franke被她这话说得一噎，半晌才摇头笑了一下：“看来真是这里把你眼光养高了。”“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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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份理所当然，反倒更像是在这宫廷里待久了之后才会长出来的东西。
这个家里，她必须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人。之前她不是没想过用陈秘书，可那孩子终究野心不够，胆子也不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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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叶宛宁的语气稍微缓了一点。“接下来我要做不少事。孩子那边，Kitty会帮我看着。你以后主要跟着我走。公司也好，外面的活动也好，从现在开始，你都要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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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停，像是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半晌才轻轻笑了一下：“我终于，也有个自己人了。”赵晶晶听着这句话，心里莫名一酸，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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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另一头的James也在听Franke汇报公司的事。“您交代的事，都已经和他们说过了。”Franke站在一旁，语速平稳，“那笔六千万的贷款，就按入股来处理。至于股东身份，对外就定为神秘股东，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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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点了点头，神色却并不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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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夫人那边决定拿出一部分股份给几个资深员工。”Franke继续说，“陈秘书暂时不在名单里。夫人大概是觉得，她升得已经够快了，如果再直接持股，内部权力会失衡。”James听完，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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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公司，規模就那樣。可真正能拿住盘子的核心人其实也没几个。”他说，“真要让这些人都持股，那她之后得赚多少钱，才能把这局真正盘活？更别说，她还得慢慢把我的钱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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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嘴角竟浮出一点近乎无奈的笑意。像是在嫌她胆子大，又像是在默认她的胆子本来就该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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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那几个庄园最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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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莱美庄园那边一切都好。”Franke立刻回道，“只是夫人把一部分冠冕和手表挪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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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James抬了下眼，“她放了哪些？”“卡地亚那个系列，几乎全都送过去了。”Franke答得很快，“管家进去做清点时，特地确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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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怔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那些表她向来很喜欢，他送过不少，她也一向乐于收着。如今却一口气挪走了一整个系列，倒像是在给某些东西重新分门别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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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Franke顿了顿，“温莎那边，也来了消息。”James脸上的神色立刻淡了下去：“他们又怎么了？”“那边决定再给伴妃提级。并且，还正式邀请您和夫人过去。”话还没说完，James已经拳头重重落在了桌面上。“让我和宛宁去给她撑门面？”他声音里压着火，“做梦倒是挺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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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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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 Hastings那边呢？”他压下火气，又问了一句。Franke神色微微一僵：“他说，如果您还想让两家之间的交易继续，就希望王妃殿下和他恢复正常来往。至少表面上，要恢复正式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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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想了想，还是低声补了一句：“其实也未必需要做得太实。对外只要保持正常通信就够了。毕竟他们本来就算校友，有些话，总还能往‘老同学’这层关系上去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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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Franke也顺势提醒，“今晚的私宴，该下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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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过阵子去格莱美庄园的时候，把她那几个系列的表都带上。她既然喜欢，就别让那些东西单独落在那边。”说完，他才推门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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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的房门今天是开着的。门外就能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什么音乐，也不是什么谈话，而是一种断断续续、压抑又刺耳的影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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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走进去时，才发现她靠在那里看iP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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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这么安静？”“看拍喜。”她头也没抬。“看什么？”他一时没听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秒脸色就变了，“这都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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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是极其粗暴而荒唐的一幕。打女人、打肚子、把荒谬当成理所当然，甚至还配着某种愚蠢到令人发笑的说法。
“这样打，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别说女人，男人都扛不住！往腹部那样打，内脏都能出问题！”他声音猛地拔高，“这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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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宁却只是淡淡看着屏幕“可他们就是这么信。生不出儿子，是女人的问题。那就打，打到她‘会生’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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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听到这里，几乎是本能地冷笑出声：“生男生女本来就是男人那边决定的。有些男人自己基因的问题，偏偏最后全算在女人头上。自己什么都不懂，却最会拿女人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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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私人晚宴结束后，等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这一整晚，跟在她身边的人不再是Kitty，而是赵晶晶。James不是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一直没说。直到回到家里，看着她进门去洗澡，他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褪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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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跟着夫人出去的，就固定是赵晶晶了？”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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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Franke点头，“夫人那边的意思很明确。以后赵晶晶是贴身跟着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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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没再接话，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神情一点点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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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她不会再重用Kitty了。以后她的职责做调整，不需要再近身盯着她，只要继续负责原来那一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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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e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要先停——”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James抬起眼。Franke立刻闭了嘴。停不停，或许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是——主人已经察觉到了夫人正在重新布置她自己的秩序，而这件事，本身就是另一种更危险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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