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君王 56
清晨,空氣裏浮動着塵土與離宮草木的乾燥氣息。等到,昭仁的馬車趕到的時候,某人已經在臺階上等候——一如既往,一如的,沒有點君王的矜持摸樣。
就這樣,等拿了腳蹬下去,昭仁從裏面鑽出來,一隻腳踏上腳蹬,一整個身體,都已經被嬴駟直接抱住了!
嬴駟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甚至帶着點野性的笑容,眼神灼灼,彷彿要將多日未見的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宣泄。“駟!你,你這是幹什麼呀!”昭仁幾乎是有些喫驚到手腳無措的地步!她的臉頰瞬間飛紅,不是羞怯,而是源於震驚與某種被冒犯的慍怒,眼神裏全是不可置信。“放我下來,嬴駟!你放我下來啊!這成什麼樣子啊你這孩子!”昭仁嚴厲的看着嬴駟。她的眉頭緊蹙,目光如刃,直直刺向嬴駟。這,這周圍的人,不會多想了吧。她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別人想法的啊!
“嬴駟!你必須把我放下來了!我講真的!”見昭仁的面色已由紅轉白,脣線緊繃,顯然是動了真怒,]嬴駟就只好趕緊把她穩穩地放在臺階上。
“我告訴你!以後決不許這樣了,駭人不說,我是你老師!你這樣對我是越界!”當“越界”二字脫口而出時,昭仁的眼神相當堅定。一直到越界的兩個字講出來,嬴駟這纔有些變了臉色,他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嘴角的笑意凝固,繼而抿成一條僵直的線,眼神也沉了下去。越界,越界。他們兩人之間永遠都是這樣子,永遠都會,就算不講出來也會有這個影子。哪怕自己如今,已經成了秦國的主人,可是攥緊的拳頭,卻還是得要放鬆。
“我這次回來,大概要呆半個月左右,你撿些重點的,給我講來聽一聽,我這裏一個時辰之內全都聽完,就夠了。”昭仁已恢復了她慣常的清冷神色,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剛纔的鬧劇從未發生。“·····然後呢?那您接下來這半個月——到一個月!還計劃做甚?”見大哥一直在旁邊不說話,樗裏疾只能趕緊頂上。他臉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試圖緩和這僵硬的氣氛。一陣風吹來,捲起幾片落葉,在空蕩的庭院裏打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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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駟看着弟弟在執行職責,兩人談笑風生的說這話,眼裏的陰影反而更重了些。他獨自立在階下,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寂。“你怎麼還不上來?在底下待着幹嘛呢?杵在那兒,像個木頭似的。”昭仁回頭,瞥見他落寞的身影,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但更多的仍是催促。一回頭一行發現,居然嬴駟還在原地站着,還在那臺階下面站着。
“這就來”嬴駟抬眸,努力想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但那笑意只浮在表面,未達眼底,反而顯得格外苦澀。勉強笑了一下“國君,請調整一下自己,這勉強笑的模樣,實在太明顯了”。侍從無聲地上前,在他耳邊低語。是嗎?這麼明顯嗎?哈,他們兩位君王永遠只能是兩條路,平行線。若不是,若不是她把自己當做實驗,這次不放心趕回來。他還要再等多久才能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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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光線稍暗,與殿外的清涼截然不同。進去屋裏一看,早就放好了火盆子——是她的習慣。昭仁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讚賞的看了一眼屋裏的這幾個人,然後自來熟的直接坐下。回到這裏幾乎就等於一個回到自家差不了多少,儘管她在這裏是帝師。一邊墩墩的灌水,喫點東西,還有早就準備好的一些簡單水果。一邊聽着嬴駟——其實主要是樗裏子在彙報,這段時間發生了一些故事。她喫得專注,聽得也專注,時而停下咀嚼,露出思索的表情。]這幾個月來也着實的發生了一些事情,尤其比如對這位魏夫人。其實對,這個魏夫人,無論是朝堂上下,還是後宮——又或者宗室。目前爲止的地位,還是比較尷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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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的一點原因就是秦君嬴駟,“之前是在想,會不會廢商君法,如今已經確定不會廢除,可是國內的整體結構還不頑固,君上他,之前到底是被流放了10年,各種各方的勢力。還有尤其是這種商君法。商君一派的很多人,如今其實並沒有,馬上就對君上,建立有很強的信任。”樗裏疾彙報時,神色凝重,語氣謹慎。昭仁聽到這裏也不禁點頭,她放下手中的水杯,面色沉靜,眼神卻銳利,這是確實的,之前公孫,哪怕是落到牢裏,可是對自己的委託之一,就是確保原本自己的人轉而信任如今的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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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寡人之前,和如今,都已經預料到了。所以此次回來,也算是爲了這事回來的”嬴駟此時已收斂了外露的情緒,端坐着,恢復了君主議事的姿態。“老師,其實我覺得,你不如抽空,抽出一部分的時間專門留在秦國”他的語氣帶着試探,但眼神裏藏着熱切。“爲什麼,爲你,爲秦法穩固”“都有!”講到此處,嬴駟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眸光驟然閃亮,像是點燃了兩簇火焰。講到這裏嬴駟的眼睛開始有些亮起來。開始成爲他的主場了。
“您之前也講過的,您絲毫沒瞞着學生——您是來找尋答案的。儘管學生,我們幾個學生都並不知道,您到底要找怎樣的答案?可是多抽出一部分的時間,留在秦國。把大康那邊的事情,搬一部分過來,秦國,或者是乾脆!帶一部分大康的官員,來到秦國,彼此交流學習。或許對你來說,對您那邊的情況,也是有好處的。老師,儘管您是我的老師,是我們兄弟幾個,正式拜過師的。可是也都是新任的君主。這一點和學生是一樣的,所以您和學生,可以多抽出一部分時間,來互相彼此之間取取經,這樣豈不是更好?”
“呃是呀老師!國君這麼一講倒還真是有幾分道理!”樗裏疾臉上立刻露出贊同的笑容,積極地在旁附和,目光在昭仁和嬴駟之間來回移動。“儘管不知道,您想找怎麼樣的答案,但是應該,與這朝堂,與這軍事和政治之間,應該是分不了太多的。既然有着緊密的聯繫,那麼就可以彼此,相互之間討論的。況且這秦法,還是接替君主之位,咱們都可以多交流!”
被大哥這麼一講,樗裏子在一邊也趕緊幫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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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女帝倒是不緊不慢的,坐在那裏喫着東西,喝着水,嘴裏還嚼着一口桃子。她垂着眼睫,慢條斯理地嚥下口中的食物,臉上看不出贊同也看不出反對,平靜無波得像一潭深水。]就聽着兄弟倆,這樣一唱一和,唱雙簧一般的。一直都沒有多一句話,也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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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先這樣!我回屋去休息一下,也不用多收拾那個麻煩!”到人不可伸手,阻止了嬴駟的話語——之前這孩子就要給她換一個更大更亮堂的屋子“我就回我原先那個屋待着就好,一切事情,等明天再說。這一路奔波累死我了!”可是她自己也不是每日都住在這兒的,也就一段時間罷了。大部分時間,只要她在秦國,就得跟着這孩子。幾乎是形影相隨,比王后還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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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這樣看着昭仁離開了。“這次就先算了,可是這之後,之後,”這麼說着他又在這屋子裏看了一下。這裏是議政殿。君王通常的書房以及,議事。“在那裏吧!”一隻手往他們身後的一側指了一下,那是一個屏風後面。“就在這屏風後頭,再給擴張一下,是!寡人的確是在說把議政殿給擴充一下,到後面給我擴出一間屋子來。”“可是這”
自己大哥根本就沒聽他,國主直接就離去了,追隨着,這是要去哪裏呀?留着樗裏子一個人,在這議政殿裏簡直急的要跳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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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擴充大殿,要擴充這整間屋子需要的,那可不只是木材,還有!”還有一張牀榻,一張桌案,總之一個正式的屋子裏,該有的東西,在這後頭什麼都得有啊。儘管這算是君王的家事——但也不能完全算了。
樗裏子一時又難以想象,這又是花費不少錢,儘管秦國這點錢,也不是沒有,可是自己大哥這!唉不禁嘆了口氣,有時候這個大哥,他也真覺得,換個人做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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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是前頭的馬車隊伍,林星辰大人和白大人,在之後,另外一輛馬車兩人已經一起到了——而這個消息,是之後內侍總管趕緊,滿宮的去找他家國主趕緊告訴了。
“所以是三個人,三位女士一起過來了,那還有別的什麼人沒?還是就這三個?”“就只有這三位!只不過女帝是先到的,林白大人,是後頭剛剛纔到的。國主,國主!”總管在旁邊使勁兒的喊,這才把嬴駟從走神裏喊了過來,哦!他得趕緊又趕了回去,又對接二位大人。所幸也只是剛剛到而已,他正好趕得上。無論是對於昭仁還是對於林白,這兩位大人,一直以來,都要同樣是用對待師長的禮儀。雖然拜師禮當年只是給了昭仁一個,可是林白二位也確實教了他不少。
“你這小子,是不是,剛纔發生了什麼,有什麼不對的?”否則怎麼會只有他一個,而不是昭仁一起,在這屋子裏面等待呢?對於這份問答,嬴駟顯然不能就這麼直白的說,他剛纔直接把人給抱起來。而是直接的把話題給轉移掉了。
“哦,我們接下來——就聽她的”但實際上,嬴駟是這麼想的,跟隨他們幾位往後屋走一邊,又覺得自己的猜想,實在是有理有據的。她們這次會在這裏呆一段時間。
然則儘管如此,也不能完全就這麼確定了,畢竟她幾位能確定,可大康朝堂呢?而且還有,如果一直待在你們秦國的話。那麼,對於那些青丘神仙長輩,恐怕又不太好交代了。現如今又不是自己被流放。現在一切都已經走上正軌,那麼就應該,甚至,應該多回去待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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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二人對視了一眼,誒,這不是變得挺成熟的嗎?也開始爲別人思考了。這不是已經有了一點長大的痕跡了嗎?只不過看他的眼神,好吧,看來有些問題還是沒有解決,而且或許,人家從來都不覺得這是問題。從來都不覺得需要解決,而是直面。
“兩位君王的直面‘問題’。想想就刺激”毓秀用只有兩人聽見的聲音和星辰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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