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賭 53
現在已經半個月了,船,已經返航了。海岸邊的木質棧橋還沾着旱災留下的乾裂泥垢,海風捲着鹹腥掠過灘塗,原本因饑荒而死寂的港口,此刻卻像被投了顆火種般炸開。遠處龜裂的田埂還露着焦土,可近前的碼頭早已被黑壓壓的人潮填滿 —— 現在旱災導致的饑荒問題和其他系列問題,都開始得到緩解了。
你是沒看到!船隻返航的那一天,塗着黑漆的木船剛落下船錨,貴族大臣們的錦緞衣袍就幾乎被周圍的民衆給壓倒了!粗布短褐擠着絹帛冠帶,小孩的哭聲、大人的喧嚷混着海浪聲撞在礁石上,人山人海哪裏只是形容詞和敘述詞?那是實實在在的臂膀擦着臂膀,呼吸裹着呼吸,連揚起的塵土都帶着期待的熱氣。無他,難民們枯瘦的臉上泛着蠟黃,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船上的貨艙,盼着更多的食物;大臣們則攏着袖口,眉峯微蹙又難掩好奇,到底能帶回多少海物回來?
那多了!被海員扛下船的竹筐裏,海蔘裹着海泥滾出來,鮑魚的硬殼泛着青褐光澤,還有銀閃閃的魚、蹦跳的蝦堆得像小山。嗯,這是老闆魚,扁平的身子還帶着海腥氣;這是…… 甚至是金槍魚嗎?她指尖蹭過眼下,睫毛簌簌顫動,幾乎要把眼睛搓紅了纔敢確信 —— 昭仁當時都有點不可置信的搓眼睛看。但是帶回來是一點,能不能喫,能怎樣喫,又是一點。於是當場的,昭仁撩起衣襬跨上高凳,她是主導人也應該爲此負全責。海員們皮膚黝黑,動作麻利地在青石地上架起三口鐵鑄大鍋,刀刃在木俎上 “噔噔” 響着殺魚,清水倒進鍋裏燒得冒起白汽,燉魚的鮮香很快漫過人羣。然後,昭仁伸手從沸騰的鍋裏舀出一勺魚肉,燙得指尖輕顫也顧不上,自己就真的忍不住的直接先吃了一口!哪怕是沒啥滋味的白肉,也讓她眼睛倏地亮了,溫熱的魚肉滑進喉嚨,昭仁鼻翼輕輕抽動,眼淚竟順着臉頰滾了下來 —— 哪怕是沒啥滋味的,也真讓昭仁,分外想念啊!
想念的都直流眼淚。她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指尖還沾着魚肉的碎屑,眼眶卻紅得更甚。人,真的不太好享受那麼多的享受,曾幾次享受過的那麼多美食,美酒,美好的生活,是會在人的骨子裏,深深留下印記的。這印記是很難消掉的。也一樣,這就是一個人的生長痕跡。所以她戒不掉。戒不掉美好生活的享受。戒不掉對權力的掌控和習慣。
她甚至談不上是渴望,只是習慣了,有記憶開始就與生俱來的權力。不在乎是社會權力還是家族內部的,還是說哪怕對於自己本身的。從小就是這麼生活的,就像此刻,她不必顧及儀態,只憑着本能感受魚肉的暖意。
真好喫!“太好吃了!就是,要是這時候再來一碗醋,那就更好了!” 昭仁的聲音清亮,完全沒顧及嘴角沾着的魚湯,就這麼大聲喊道。她眉梢揚着,眼裏還帶着未乾的淚,語氣裏的遺憾明明白白 —— 可惜這時候醋等各種調味料,和食鹽,都是很稀缺的,官府直營。一邊喫就一邊流眼淚,淚珠砸在陶碗裏,濺起細小的水花。儘管她習慣喫好喝好,周圍的大臣、民衆都知道,可看着她這副模樣,還是有人暗自嘀咕:至於嗎?這麼饞。
“真至於,好喫!” 此時旁邊一個官員剛被海員塞了碗魚,還愣着沒反應,就被魚肉的香氣勾得嚥了口唾沫,嚐了一口後,緊繃的眉頭瞬間鬆開,連帶着臉色都緩了幾分,也跟着附和。逐漸的,災民們排着歪歪扭扭的隊伍,接過陶碗時指尖還在發顫,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一口湯,再小口小口咬着魚肉,枯瘦的臉上慢慢有了些活氣,開始喫起了大海的禮物。
再看昭仁,不知該怎麼講,反正他此刻真的是淚流滿面。在看旁邊的星辰和毓秀也各自都喫的。毓秀這幾日你總算休息過來多了一些人呢,整個小分隊的幫忙讓他的臉色能好看了很多,總算恢復到正常值了。好吧,他承認這件事確實沒想到,他應該早點給毓秀找些人過來幫他。總之幾個人在場的每一個都喫的滿嘴香氣,甚至於好吧沒有多少油脂,這些海鮮本身其實沒有多少油脂。但是海洋有蛋白,海蛋白是很獨特的蛋白,並且還自帶調味的鹽鹹味兒。把海魚和海鮮曬乾了之後做成。蝦乾,魚乾,配上煮好的素米粥,儘管稀湯寡水,但是總還是有一點碳水主食的。配上西米粥,哪怕再稀,但是隻要有了這些魚竿,那麼大家的肚子總還是能夠填飽一些,總好過,總是從另外一個地方調過來呀。再說了,這些海蛋白也可以完全的滿足人們日常所需的一些蛋白質,而不必至少肉類蛋白。現在還算有限,不是嗎?豬牛羊還有雞肉等,現在哪裏捨得喫?一般人殺豬宰羊,放驚喜,不過是過年過節的時候。又或者是要婚喪嫁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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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星辰?我希望這一次我沒有令你失望。”“本來就不存在什麼失望與否”“星辰你不許安慰我,若是我一旦輸了或者是真的讓你失望了,你應該怎麼做?那樣子你也罷,林家也罷,都會不好做。這次還是要多感謝你。讓商家那邊直接調來這麼多海員!”轉頭又看一旁的,毓秀正坐在那裏吧唧吧唧在那喫的正歡實。
“毓秀這兩天臉色好了很多,明擺的是比以前能睡得更好了,現在這兩天也有了喫的東西。”“怪我這件事情真的是要怪我,我是真沒想到能這工作量能這麼大,毓秀這幾天真的是累的很,再過幾日。或許你再去你家再幫你一些,要是還有成熟的後勤高手,你全都調過來一起也幫幫毓秀。”
星辰剛想張嘴,就看到昭仁臉色那一瞬間“你是不是也好幾日沒睡了?纔剛好好好的睡了幾天,你是不是又開始鬧失眠?”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星辰“這幾日要琢磨虎賁軍的事,所以”依舊還是沒有跟星辰直接講,他想這幾日就直接回去,這算是提前就回去,這連半年都還沒有到。但是恐怕是得提前回去,她要馬上和嬴駟商討一下。變法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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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1日就在船返航之前的那1日,她又剛去軍營看過,已經開始有模有樣的建設,但是卻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這是肯定的。得快點,得快點,再不快一點是真的難辦!但是大母那邊催促她還不只是因爲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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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青銅燈盞燃着松脂,煙縷繞着案上竹簡盤旋,廊外傳來戍卒甲葉碰撞聲。帝君來了就直接站在那裏喝水,指節攥着銅壺耳,指腹泛白,“你到底有沒有跟那孩子講關於這些事情?你有沒有跟她說?一開始那些囑咐你有沒有跟昭仁講過?” 放下了筆,指尖帶倒半枚銅鎮紙,目光緊追向自己的老朋友,趕緊看向自己的老朋友。“我講了我真的都說了,我跟她講的很清楚了,她也聽話着呢,你看之前的公孫是上躥下跳鬧的全秦國都知道了,他喜歡昭仁,可是昭仁一絲一毫都沒有理過他,這不就是結果了嗎?” 青丘靈望着帝君緊繃的下頜 —— 但是這還不夠啊,帝君眉峯擰得比北境烽燧狼煙還密,明顯看帝君這模樣遠遠是還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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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 帝君將銅壺頓在案上,酒液濺溼竹簡“你有沒有告訴她快一點?之前那個虎賁軍,我之所以那麼支持的原因,你有沒有跟她講過呀?你要快一點。這根弦崩到什麼時候估計就會斷的,到時候直接打發她去北天門那邊!那邊營壘剛夯了半尺土呢!”“行了!” 青丘靈抬手按了按額角,指腹蹭過鬢邊霜白,“我說你也別這麼着急了,好不好?天上一日凡間就一年,你在那兒等一下呀,你就算直接給拖了兩三日都是可以的呀,你怎麼就這麼着急呀?軍營纔剛開始籌劃建立,纔剛開始有個模樣來。傳音鏡的東西不光我有,你也有!鏡光映着殿外烽燧影子,你還製造了傳音鏡呢。你就不能看一看?我說你怎麼就這麼着急?” 這一瞬間急得手都攥緊了袍角,就像見了敵軍雲梯架上城牆似的,就好像是房子着火了,還是說那場雷擊已經迫在眉睫了,可是那場離機都還是之後的事情。現在更關鍵的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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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不着急,但是阿靈你要快點跟她,你就直接的催促她把青丘一部分已經有建制的精銳部隊給拉過去,直接訓練一番。稍微磨合一下也就可以了!” 他這猴急猴急的模樣,倒像諸侯盟會時搶着獻地的大夫,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誰家要娶媳婦兒了。
“你看看你這樣子你還像個帝君嗎你還像個大人物嗎你還像個長輩不看着猴急猴急。是誰家的當家人病的要死啦” 青丘靈拍了下案几,竹簡晃得嘩嘩響,“青丘靈,我沒跟你開玩笑,你得快一些,這一次連我都不敢保證,儘管是你我都這麼大歲數的人了。我別說侄孫了,侄子曾孫輩兒都快有了,但是這次的事情真的不好說。”
講到這裏,青丘靈忽然間正襟危坐起來,雙手攏在寬袖裏,指節悄悄攥緊,“你實話跟我講是他們對於現有的利益分佈已經極其不滿意了,還是”“這個利益分配都還沒有絕對的關係,有的只是有人現在就想打!算是一個可靠的消息,反正現在大家也都知道了!妖族其中一個頭目,已經和魔族那邊聯繫,妖魔這一回纔是正經的接了同盟。我就跟你講他就是想打!我跟你講的很清楚,這都不是關於利益的!大人物會對於利益分配有自己的打算。可小人物有的時候想的不會那麼多,他想打就打了。” 所以纔會造就如今這秦還棘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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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區來的快,走的也快,匆匆丟下幾句話全都是催催催,然後急急的又走了,這一來一回反倒讓青秋玲格外的摸不着頭腦,卻也格外的頭疼不已。當年成婚他沒頭疼過正常的選定,然後成婚。之後打了這麼多年仗,他也沒有人這麼上火過,而現在他是真的有點兒上火。上火的世界還不只是妖族,魔族,他們結盟想打仗,最關鍵的在於唉,帝君到底是帝君,他不是青丘人。昨日自己去靈堂那邊照例查看,最後卻帶着滿腹的驚慌上牀入睡。靈堂那邊昭仁的孩子的魂燈不知是否自己看錯了,上面似乎出現了一道陰影。他有點擔心紅燈的東西並不只是你說靈魂不穩或者是其他什麼事要即將有過什麼命運,對靈魂即將有什麼影響也會有此顯示。如果說不是感情的事情,當然也不能就只說感情就是唯一那個會影響靈魂穩定的。可是這除了感情之外還能有什麼別的東西呀?難不成是孩子現在有一些累了還是說。
想來想去,她也任性了一回,左右看看沒什麼人,就只好自己捏了個信,趕緊把帝君又給叫了回來又給按在石凳上。“我叫你不是因爲戰爭的事,是這兩天我看一下似乎昭仁魂燈不是很穩定,我是在想是不是?應該沒有那麼沒有心靈上的問題,就是這孩子自己現在本身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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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燈?帝君一聽這個人裏也有了些思索。他是知道青丘的魂燈。青丘王族和貴族家族每一個人都有。就算是當年毓秀走丟,家裏也沒有非常的擔心,就是因爲他們知道自己女兒是真的沒死。就是很愧疚。十分愧疚,孩子在外面過了好多年非常辛苦的日子,甚至一個千金小姐居然在很小的時候要做丫頭。不過也長了一身能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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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什麼想法?”“我的想法現在虎賁軍這件事還得等。我就想問一句!關於之前你說的魂燈說的雷劫的事,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昭仁必須歷經一次,哪怕哪怕找個理由只讓他批三道呢。”“只批三道,你以爲這件事是在過家家嗎?至少得有五千道,否則沒有用的。”帝口氣很淡,可是他講的是事實。
“但此事拖沓不得”“必須按照我們原先的計劃一絲不苟的時間進行”帝君補充,他們一言一語的補充着。
“那這,可是一場豪賭了”青丘靈第一次如此無奈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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