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 47
聽着,這些來自璇璣令和八方的消息太多,連習慣了高密度信息的昭仁都有些緩不過來。此刻是真的累了 —— 白天剛情緒大放鬆,到了晚上,一堆消息又層出不窮地湧來。
一時有些喘不上氣,昭仁少見地躺在躺椅上。指尖劃過案上璇璣令的銅印,恍惚間竟想不起這印記刻了多少年 —— 是五年?還是更久?只記得初建時,星辰還在爲 “部門分合” 跟她爭得面紅耳赤。她給出的方案是,讓璇璣令分出幾個部門,每個部門負責不同的事和人,互相之間除非大事,否則基本不連通。
可星辰有別的想法,說要讓各部門不時合作,還得定期溝通交流,理由是 “我們這又不是什麼地下組織,還見不得人的!” 這話讓她一時語塞。看吧!這就是組織裏不一樣的想法了。但這不是派別,也不許有派別!連向來對她言聽計從的毓秀,這次也有點和星辰站一隊。好吧。
所以玉璇璣如今是採用兩套方式 —— 一套在天宮,一套在大康和東周列國。沒辦法,人世間林家的人能直接順利進入,天宮那邊卻不行!而天宮的神仙部落,都是白家以及她自己的人。
分析部是玉璇璣的人,任何消息經各國各家的探子傳回或直接宣佈後,會由分析部用特定訓練過的方式分析,再按等級分類,昭仁三人會定期開會。但有些內容,也僅限於昭仁一人知曉。
聽着眼前幾人輪番報告的資料,這幾人爲避免暴露,都是單線直接和昭仁聯繫。“好了,本君知道了,回去繼續!” 同樣的話她講了數次,終於能歇口氣。屋裏的滴水沙漏顯示,現在已快午夜十二點。不管外面有誰,都沒辦法阻止她此刻睡一覺!
“睡一覺,夢裏我們的身體會給我們造一個無比美妙的世界!” 小時候王家的保姆們偶爾會這麼哄孩子。嗯,選定已經結束一輪,還有一輪,她沒抱多少希望;至於以後,她還要在這裏生活一段,不確定是多久,也不確定會是怎樣的人生。但有一點很確定:想獲得穩固的權力,就必須有婚姻,甚至至少要有個孩子,子女還得足夠出衆纔行。否則這一攤子事,根本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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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青銅燈盞的光焰忽明忽暗,映着案上堆疊的竹簡泛出冷黃的光。剛燃盡的沉香餘灰落在青玉鎮紙上,像極了公孫死後未散的沉鬱。公孫死了,嬴駟大婚了,而昭仁指尖還捏着半卷未讀完的 “國策”,竟被豎人的話驚得眉梢猛地挑起。
眼底先漫上一層錯愕,隨即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見寡人?” 聲音裏還帶着未散的怔忡,“你說的是見寡人,她要見寡人幹什麼?”
來傳話的豎人垂着頭,墨色的袍角在青磚上蹭出細微的褶皺。面上分明凝着難色,連額角都沁出細汗,卻還是攥着袍擺、硬着頭皮繼續:“小人問過新夫人,她說您是國主長輩、也是老師,當日又監理過婚禮,故…… 故想拜見您。”
原來如此,是按禮記來的。昭仁指尖摩挲着竹簡上的刻痕,眼神沉了沉 —— 新夫人倒會拿禮記做文章,卻忘了 “婦見舅姑” 本是成婚次日的規矩,哪來三日之說?那是千年後明清才添的繁文,如今倒被她拿來當攀附的由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窗外的風捲着庭院裏的梧桐葉掠過窗欞,沙沙聲裏,更襯得這殿內的寂靜發涼。
是啊,此時的各國還不敢不按禮記行事,哪怕這禮儀之下藏着多少攀附的心。“禮記中記載,新婦見家中長輩要親自準備符合身份的摯禮,也就是見面禮。” 她抬手揮斷豎人的話,指尖劃過案邊的銅爵,眼底沒半分溫度,“這個寡人還是懂的。按品級和禮儀做事,咱們這位諸侯夫人自然不會少。”
舅姑,就是公公婆婆。若是國主父母不在了,見長輩也合規矩 —— 可這長輩,偏偏是自己。她垂眸看着腰間的玄玉帶鉤,眸光暗了暗:其實自己的身份遠在他們二人之上,不過是前日以長輩身份旁觀了婚禮,這就上趕着來攀親戚了。
一揮手,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書卷,指腹無意識地按着竹簡:“可這都第幾日了?別說次日,就算是三日,也早過了吧。昨日寡人還不在這宮廷裏。”
“是,新夫人那邊,小人們也是這般回覆的。” 豎人聲音更低,“可新夫人卻說,貴人事忙!您的事情肯定多,所以女帝若是今日在宮廷裏,那麼就要……”“就要什麼?” 昭仁猛地打斷,語氣裏已帶了火氣,“就要過來行禮拜謁?她拜族裏的長輩就夠了,寡人也要拜?真是給她的好臉色!”
這次不等豎人把話講完,她猛地拍向案几,青銅燈盞晃得火苗竄起半寸。臉色漲得發紅,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顯然已是怒火朝天。甩開水袖,她轉身走到窗邊,望着庭院裏落得半地的梧桐葉,不理任何人,自顧自思索片刻 —— 眉峯擰着,指尖無意識地摳着窗欞的木紋。
可不管怎麼想,是攀附也好,是真心想見也罷,她都沒打算和這位魏國公主見面。轉過身,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幾分:“你去傳話,告訴她做好分內之事便可!沒有姑舅公婆,只需應對公族長輩。她這嫁得已經足夠好了 —— 夫家縱有不如意,單是沒有公婆這一點,就該知足。”
“可是新夫人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了,小人傳話的空檔,羹湯都準備好了。” 豎人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頭垂得快要碰到胸口。
“你是她的人,還是秦宮的人?” 昭仁不耐煩地打斷,語氣裏的銳利像冰碴子。隨後不容多說,揮手便直接把眼前的豎人打發了出去。
豎人原樣忠實傳話後,廚房的熱氣裹着羹湯的香氣撲面而來。新夫人手裏還握着湯勺,臉色卻一下子灰了,連握着勺柄的手指都發起抖。旁邊桌子上擺着她準備的一大堆東西,青瓷碗裏的羹湯還冒着白汽,氤氳得她眼眶發潮。
“新夫人!門外的侍從已經等待許久了!公族長輩們都在等!” 侍從的聲音撞進來,她才猛地回神。看着湯碗裏漸漸散掉的熱氣,像極了自己一點點冷下去的希望。只好按捺住念頭,指尖捏着桌布的一角,指節泛白 —— 她本想着,若是能得到昭仁的肯定或接受,在這宮裏的日子總會好很多,可如今,倒像是弄巧成拙,心裏像吞了顆沒熟的梅子,又酸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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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大概十天,咸陽城外的郊野總沐着暖陽,草木瘋長着綠意,風裏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昭仁每日和嬴駟玩耍對弈,玩六博,玩投壺,還去騎馬射箭打獵 —— 當然,得等嬴駟有空,她也不願打擾人家小兩口剛新婚的熱鬧。
這一日,陽光灑在箭靶上。昭仁一箭飛出,箭羽帶着風聲釘進鹿的肩胛,嬴駟也迅速補了一箭,兩人各射中一隻鹿。他回過頭,額角的汗順着臉頰往下滑,笑容亮得像這日頭:“這幾日咱們常出來射箭,咸陽城周邊的野物,都快被射光了!”
“所以?” 昭仁抬手擦了擦鬢邊的汗,眼底還帶着射箭後的亮意。
“你技術好啊!” 這話真不是他吹的。望着昭仁策馬立在陽光下的模樣,髮梢被風吹得微揚 —— 你瞧她這模樣,一箭射出動作乾脆利落,有時還能一箭雙鵰。旁人的騎射技術在她面前,似乎都是白搭,不過是映襯她這朵鮮花的綠葉。
玩得有些累了,兩人坐在一棵老槐樹下休息,樹影斑駁地落在身上。嬴駟從水囊裏倒出清水遞過去,指尖還沾着草屑。昭仁端起來一飲而盡,水珠順着嘴角滑到下頜,而後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尾彎出細紋:“最近覺得如何?新婚的夫人,滿意不?”
“還好。” 嬴駟垂眼撥弄着身前的草葉,聲音淡淡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 這回答,冷淡得很。
昭仁還是看着他的側臉,語氣沉了沉,帶着點叮囑的意味:“聽說新婦前幾天想見你,你回絕了,只讓她做好自己的本分。”
“我說的有錯嗎?” 她眉梢微挑,眼底帶着點反問的銳利。
“沒錯。” 嬴駟抬起頭,迎着她的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只是指尖悄悄攥緊了身下的草莖。
曠野的風捲着枯草碎屑掠過腳踝,遠方天際浮着幾縷暗雲,像極了列國間蠢蠢欲動的兵戈陰影。兩人倚着一棵老榆樹下歇息,嬴駟單手舉着獸皮水囊,水珠順着囊口滑落沾溼指尖。望着遠方天空,他喉結滾動着嚥下清水,忽然開口:“當今乃是大爭之世,列國伐交頻頻,強則強,弱則亡。魏齊相王意在結盟,窺伺秦國。若我大秦仍守舊地、遵舊制,閉關苟活,無異於坐以待斃!”
他頓了頓,指節攥緊了水囊,指腹泛白,眼神亮得像劈開暗雲的光:“商君之法並非酷律苦民,乃是富國強民、富民強兵之法!列位,莫非忘了?這新法,也是昭仁和先君的心血!昭仁女帝和先君,早已看到未來大勢!” 每一個字都擲在地上有聲,顯然是說到了心坎裏。
“再說商君之法,其並非酷律苦民之法,乃富國強民、富民強兵之法,我大秦必遵之!” 他接着說,猛地抬手指向東方中原的方向,風掀動他的玄色袍角,語氣裏裹着不容置疑的銳氣,“寡人大張行錢之典,意在貨通中原、利往大秦;寡人與六國通商,意在勤勘中原、伺機東出。前些日有人問寡人,秦幣遵商君之制,那秦法是否亦遵商君之法?今日,便是答案!並且寡人在此還要說 —— 山東六國之人才,將盡數歸屬我秦國所有!”
“一個國家的君主,若無力留住人才,或沒意識到人才的珍貴,便無法挽救國家的崩潰。魏國的確強大,可三家分晉的老本,總有一天會被喫光。所以它雖強,卻已是強弩之末。” 昭仁指尖捻着一片枯草,聲音沉靜如潭,目光望向遠方的雲。
她說這些時,嬴駟凝望着她,睫毛微垂,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 有敬佩,有渴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他忍不住想: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變得強大,能被她看做大人,而不只是學生?風掠過他的髮梢,竟讓他生出幾分焦躁。
自從重新踏進王宮,重新行拜師禮的那一刻(這是他堅持的),他掌心沁出細汗,就下定決心:絕不在她面前落魄,至少不再像從前那樣落魄。自己不落魄是一回事,這個國家,他也要振興起來。垂眼望着自己的雙手,那雙手還未完全褪去青澀,卻已在暗中積蓄力量 —— 可以稍微脆弱,但絕不能落魄!
“人不可以窮,不論男人還是女人。” 這句話,是他從前躲在廊柱後,聽昭仁跟林大人、白大人說話時聽到的。當時只聽見這一句,不知道她們具體說的是什麼事,卻忍不住攥緊了廊柱的木紋。可這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心裏,再沒忘過。
沒有錢,不夠強壯,他垂頭看着自己靴底沾着的泥土,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 所以他沒底氣在昭仁面前多說一句話,那些想被認可的話,也被他狠狠埋在心底,像藏進深不見底的地窖,連一絲光都不敢漏,直接壓在心底的深淵裏。
但他要的不是 “總有一天會變強” 這種廢話。他咬了咬下脣,眼神裏淬了點狠勁:無能爲力又懦弱,那不是他嬴駟!他要的是,就算依舊沒錢,軍隊也要兵強馬壯,至少在他的領導下,能多打幾個勝仗。抬手按在腰間的劍鞘,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屬 —— 這樣,才能在她面前多幾分尊嚴和底氣。
有時可以等時機,但有時,時機要自己去抓。他抬頭望向天際,暗雲已被風吹散些許,露出一片澄澈的藍 —— 況且,根本沒有所謂 “最好的時機”。他嬴駟從小被流放,後來纔回來,嘗過寄人籬下的滋味,從不信有什麼好時機,只有 “創造時機”!說這話時,他站起身,衣袍掃過枯草,眼神如炬,彷彿已看見大秦東出的旌旗。
真正的意想不到,發生在兩人回宮休息後的第二日。正好是朝會,嬴駟看着手裏的東西,隨口吐槽了一句 —— 他發誓,真的是無意的!
可就是這句話,讓昭仁多日積攢的疲憊和火氣一瞬間全湧了上來。儘管的確有些遷怒,但她說的也是事實:“好一點的事情全都歸你們男人,壞的事情就歸女人了,是嗎?” 她指尖猛地攥緊案几,指節泛白,“你娶魏國公主,是經過所有人同意的,也是兩國期望的,哪是你一個人想或不想、她一個人想或不想就能作罷的?她不想嫁,就能不嫁了?魏國就她一個公主了?哪怕挑個出身宗室的女人充作魏國公主,你也得娶!”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更急,也更沉:“你要娶的是魏國的公主,不是‘她’這個女人!做決定的是你,是你和魏王伯父 —— 都是你們這些大男人!可承受結果的,全是女人!等事情過了,壞的結果都是女人來擔:失去丈夫,失去孩子,甚至失去一切,只能被家裏人用可憐的目光贍養着,能活多久算多久。”
“可好處呢?全是你們男人得了!你們光鮮亮麗,再用那一點愧疚去安撫別人,讓那些可憐的女人、可憐的孩子,靠着你們的愧疚活下去,惦念着往日的榮光和你們的愧疚,度過悲哀的一生 —— 不就是這樣子嗎?” 她越說越激動,青銅燈盞的火苗跟着晃了晃,“女人承擔了多少,你們男人又承擔了多少?我之前就提醒過你,你的婚姻不簡單,各國貴族的婚姻都不簡單 —— 婚姻和感情,根本不能混爲一談!現在出了點事,你就埋怨這埋怨那,怎麼不想想你自己?是不是你也有問題?把事情全怪罪到女人頭上,可最終做決定的,卻是你們男人啊!”
一大段話砸下來,殿內瞬間安靜。嬴駟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後來眉峯慢慢收攏,眼底的隨意一點點沉下去,逐漸端正了臉色,指尖無意識地扣着腰上的玉掛。
其他大臣和幾個公族出身的將軍,更是被這陣仗砸得反應不過來:有位將軍呆立原地,有人皺着眉、嘴還微張着,像被突然卡殼的編鐘,僵在那裏。誰都知道昭仁語速不慢,可今日這狀態,顯然是氣壞了 —— 她指尖還捏着案几邊緣,連殿外卷着枯葉的風聲,都蓋不住那急促的語調。
“那你呢?” 等昭仁稍微平靜些,嬴駟突然平靜地接了一句。
衆人都有些驚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有人猛地抬眼,目光像聚在一點的燭火,直直落在嬴駟臉上;還有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人,眼底滿是疑惑。
“你呢?” 嬴駟又問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不論是之前的女君,還是如今的女帝,你似乎一直記着當年商人的遭遇。可你知道嗎?他們的祭祀,有多恐怖!”
這幾年昭仁的官話好了很多,星辰和毓秀都誇過,自然聽懂了這話。“他們在祭祀方面,一直有爭議。” 她反問,往前傾了傾身,眼神像探照燈似的盯着嬴駟,連鬢邊的髮絲都跟着動了動,“難道你們就沒有嗎?你們這些諸侯國家,沒用過活人祭祀?”
從上任時期的活人祭祀到如今,不過是衰落了,卻沒完全消失。更何況,當年姬發父子,本就是打着 “商人不祭祀、不敬鬼神” 的名號造反 —— 殿內青銅鼎裏的香料煙縷慢慢扭曲,像在纏繞這段沉得喘不過氣的過往,昭仁的臉色也跟着沉了沉。
“西周,我們都知道,本就是在造反的基礎上建立的,這是不容反駁的事實!” 她接着說,“他們自然也繼承了祭祀的規矩,只不過有了限制,沒那麼大規模了,不是嗎?”
“死人,死那麼多人,很好嗎?” 嬴駟的聲音提了些,“你說這些時,臉色像早就習以爲常!我不懂,或許你來自的時代還有這些,可那不是一個文明的時代嗎?”
這話一出口,愣住的是昭仁。她猛地僵在原地,嘴巴微張着,眼神像突然失去焦點的銅鏡,連殿外的蟲鳴都像是瞬間停了。
這是她在心裏千轉百回、逼着自己面對的一道巨大傷疤,此刻竟被人輕易揭開。不由得閉上雙眼,睫毛微微顫抖,像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蝶翼。
我閉上雙眼,感覺一切都在周圍轉動,在模糊複雜的體系裏佔據不同位置,加入我現在不知道、以後也永遠不會知道的系統 —— 現在才明白,這是個讓人懺悔的系統。讓人懺悔,爲什麼?憑什麼?時代在前進,技術在進步。可文明和思維,卻在不可抑制地倒退!難道人類,真的只是更高級玩家手裏的玩具嗎?案上的竹簡被風捲得翻了幾頁,發出嘩啦的聲響,像在無聲地嘆息。
“我知道你是爲我好,爲秦國考慮良多!” 嬴駟的聲音似遠似近,“可你之前所堅持的那些事,就真的都是正確的、合適的嗎?你確定,你沒有逼着自己去接受嗎?”
昭仁慢慢睜眼,眼底還蒙着一層水汽,像被霧籠着的遠山。目光落在嬴駟身上,指尖輕輕攥着衣襬,把錦緞捏出幾道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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