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赴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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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手裏這一紙材料,昭仁望着毓秀離去的背影,她這是被她拉入局了。可是,誰又規定的,律法可以做某些事,不可以做某些事。人們自己以爲的罷了,事情進行和開始的時候,都不清楚,甚至玩去哪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有能預料的也不會多在乎。可是等結果展現——主要是觸及自己利益,頓時就會翻臉。
“白毓秀,我既然和你講了,我就不怕你會出去做什麼,你首先是我的人,其次,你纔是青丘人。你我緊密相連,永遠都不會分開!”嘴裏沒人聽到的動了幾下,在口腔裏喃喃自語一番。趁着陽光還不錯,等下要日落,她趕緊又在外面走動了幾圈,增加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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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知,晚上着實有一場大戲,等着這座宮殿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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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秦國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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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到“山海回秦”的消息時,昭仁正準備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杯蓋與杯沿發出一聲極輕卻清脆的磕碰聲。她目光定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足足有三息之久,才緩緩恢復流轉。她只能認爲,這人是會來做生意,畢竟之前在秦國···況且他也是有爵位——還只高不低。但,毓秀在一旁下首坐著,一副百無聊賴,定是覺得此人是傻子。馬上就要開始相王了,秦王駟,不會在這時候爲了這個毀掉所有謀劃。他幹嘛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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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國軍隊此時卻忽然收到一大筆軍費,樗裡子和女帝說。樗裡子補充道:「山海公留言,此資專用於弩機改良與驍騎營糧餉,如何調配,他已擬定初步章程,請君上過目。」 而駟,指節在案几下捏得發白,面上肌肉因強壓着震驚與不甘而微微抽動。這麼一大筆錢,目的已經很明確了。那人是沒到,可這真金白銀的,卻帶着一股隔着千里都能感受到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個人人沒到,卻已經先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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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昭仁看到已經送到面前的竹簡,上面寫的她不知覺哼唱起來。才華的確。那竹簡上不僅有小曲,更附了一卷對秦國當前漕運的利弊分析,條陳清晰,直指要害,彷彿他從未離開權力中樞。 而這位山海公,就像是沒離開過大秦一般。那天夜裡真的是忽然通知有宴席,山海公,要回來了。並且已經到了。一切事情到他面前,春風化雨。
他也開始展露自己的主見。見不到昭仁的時候,就做些自己的事,打理生意或者看書射箭。什麼都做——再不像之前初遇時光的招之即來。一次昭仁於深夜急召,他竟命內侍回覆“夜已深,臣還有要務。若為政務,請待明日朝會;若為私誼,臣自己,也需要處理自己的事!”相當霸氣。有時候昭仁召喚他生氣了或者有事情也會直接拒絕。一次昭仁於深夜急召,他竟命內侍直接轉達“臣,也需先料理好自己的‘家務事’!”昭仁聽完回報,非但不怒,反以指尖輕輕敲擊着案几,脣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比起從前那個唯命是從的追隨者,她更喜歡現在這個連拒絕都帶着松香與箭嘯聲的、活色生香的男人。。活色生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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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時光,就這樣一點點過去。總算!張儀三寸不爛之舌,舌燦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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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歸,一切是塵埃落定了!”“龍門相王,這儀式耽誤兩年,總算定了日期,天子,也即將到來,張子——多謝啦,”丞相趕緊躬身“小臣豈敢!”
反而被扶起來“你當年,流落秦國,是女帝發現了你,或者說是女帝的璇璣令發現你!這些年,丞相,為我秦國,披肝瀝膽,不勝感激!”張儀苦笑“只是如此一來,魏國和山東各國,可都被小人得罪乾淨了!”君臣皆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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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就來到了,龍門相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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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寢殿內燭火已殘,只剩一縷青煙在熹微的晨光中繚繞。 山海提前醒過來,藉着從窗欞透進的、尚自昏暗的天光, 看着一夜安眠尚在睡覺的昭仁。她睡顏沉靜,與白日那個執掌生殺的女王判若兩人,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山海沒有繼續睡覺,他披衣起身,走到窗邊, silent 地望着宮牆下沉沉的夜色。 想起回來的當晚他那般問,那般逼問,昭仁都仍然是拒絕。他不怨怪她什麼。有些規矩,你無論如何也不能破壞。
月落星沉,直到徹底天亮,第一縷金紅色的朝暉刺破雲層,將宮殿的飛檐染上一道金邊。 昭仁起來,由着僕人們往自己身上層層疊加那沉重而奢侈的禮服和冠冕,她張開雙臂,如同一個精緻的祭品,也如同一尊正被塑成的神像, 變成一個事實意義上的女帝。而隔壁的星辰和毓秀也都按照自己的品級穿着妥當了。
當山海身着紫衣禮服步入大殿外場時, 只感覺自己是掉進了一個流光溢彩、卻又冰冷徹骨的名利場——昭仁在高階之上,冠冕垂旒,遮蔽了她所有的表情,只能看見一個威嚴而優美的輪廓; 毓秀官袍肅整,平日裏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已徹底斂去,眼神銳利如刀。 這幾位平常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女性,此刻正裝駕臨。華服珠玉的光芒交織成一張權力的網, 一個個高貴威嚴不可直視。儘管星辰很忙,可是,到底封網意義重大,也總算感到參加了。山海垂眸,依着禮制站在他應站的位置上,與昭仁之間,隔着整整一座朝堂的距離。殊不知昭仁望着眼前的盛景,心中却已飞向那即将在暗处掀起的金融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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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轟轟烈烈的龍門相王儀式徹底開始了。趙國到了。一個英氣的少年郎,姑且這麼稱呼吧,首先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昭仁女帝正裝坐在首座,不容忽視的威嚴。然後是今天的主角,秦公駟。緊接着就是給山海公行了一個輯手禮。
今天的場合規模宏大。來人無一不是各國首腦,卻都得給昭仁先行禮。趙武靈王,趙國的天縱英才,後世認為天生的戰略家。只可惜後宮的事情亂七八糟。眼前的少年雖然英氣俊秀,可是,站在一起和秦公相比,卻還是略顯的有點不能比。昭仁心裏想着,嬴駟的長相,真是上天的偏愛,從小就長得漂亮。按照昭仁原先的話就是,正太到美男子到帥哥的變化。骨相好,天生的美男子。戰國有名的美男子君王。
然,趙王見到昭仁的摸樣,難以置信,第一眼,就一眼只一眼就直接陷入迷戀。“秦地有佳人,一笑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國與傾城,佳人難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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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諸君來賀,秦國甚感榮幸,請諸君隨意”這種場面話昭仁歷來是不理睬的。昭華倒是對馬上要到來的天子賜胙肉有些興趣,之前的胙肉她都沒怎的見過呢。
終於,周天子使者到了,先給昭仁女帝行禮——這次倒是對於長輩的禮節,二人都是帝王,因此只是需要略微躬身。然後在高臺上直接唱着長長的祝賀詞和天子的旨意給了胙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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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週天子的使者將那塊象徵天命所歸的祭肉——胙,高舉過眉,奉至秦王駟面前時,整個龍門會場靜得能聽見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秦王駟,這位年輕的秦國君主,身着玄色冕服,上繡山龍華蟲,十二章紋在初升的日照下流轉着暗沉的金芒。他並未立刻接過,而是先抬眼,目光越過使者,極快地與高階之上的昭仁女帝交匯了一瞬。昭仁冠冕前的垂旒紋絲不動,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眼神,但那微微頷首的幅度,微不可查,卻足以定鼎。
“秦王,接胙——”使者拖長了音調,那聲音在空曠的典禮場上回蕩。
嬴駟深吸一口氣,撩起衣襬,屈膝,並非跪拜,而是以諸侯之禮,莊重地拜了三拜,方纔雙手接過那方以玉盤盛放的胙肉。那肉色醬紅,彷彿承載着數百年的周室宗法,此刻,卻要融入強秦的骨血之中。
“臣,秦王駟,叩謝天子恩典!”他聲音清越,帶着屬於嬴秦宗室的沉穩與力量,“秦必永鎮西陲,拱衛周室,以承天休!”
話音甫落,鐘磬齊鳴,樂官指揮着龐大的樂隊奏起了《雅》《頌》古樂。然而在這看似和諧莊重的樂章之下,是無數道來自山東六國使節審視、忌憚、乃至隱含敵意的目光。魏惠王臉色鐵青,當年河西之地被秦國步步蠶食的痛楚尚未消散;楚懷王的使者則面露憂色,秦人南望的野心,如同秦嶺的陰影,日漸迫近。
昭仁端坐於御座,如同泥塑金身,感受着這無聲的暗流。她知道,這“相王”之名,是張儀以連橫之術破合縱之策的勝利,是秦國國力強盛到周天子也不得不予以承認的結果,更是將秦國徹底推上天下風口浪尖的開始。從今往後,秦不再是那個被山東諸國鄙夷爲“戎狄”的西陲大夫,而是與他們平起平坐,甚至……猶有過之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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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按着既定的程式一步步進行,獻酒、頌祝、舞佾……繁文縟節,環環相扣。
當儀式進行到諸侯互致賀禮的環節時,那位一直目光灼灼盯着昭仁的趙君——趙雍,也就是後來的趙武靈王,大步出列。他年少氣盛,身形挺拔如白楊,不顧身旁老成謀國的大臣暗中拉扯,對着昭仁所在的高臺,再次拱手,聲音朗朗,穿透了樂聲:
“女帝陛下風姿,今日得見,方知何爲天人!雍嘗聞,秦地多壯士,不料亦有如此絕世佳人。適才一曲《佳人》不足盡意,雍願以代北千里草場、駿馬萬匹爲聘,求娶陛下,使秦趙永結同好,豈非美談?”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諸侯求娶,在春秋戰國並非奇事,但如此直白,近乎輕佻,在莊重的相王大典上提出,無疑是極大的失禮。更是對秦國威儀的試探與挑釁。嬴駟的眉頭瞬間蹙起,握着酒爵的手指微微收緊。張儀眼神一厲,正要上前巧言化解。
卻聽得一聲極輕的冷笑。
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冰冷的穿透力,讓現場的騷動爲之一靜。
發出聲音的,是始終靜立在下首紫衣公侯班列中的山海公。他甚至沒有看趙雍,只是垂眸整理着自己寬大的袖口,彷彿上面沾了灰塵,語氣平淡無波
“趙君美意,恐怕要落空了。”他緩緩抬眸,目光如古井深寒,直刺趙雍,“女帝陛下,乃秦國客人,更是”“我大康——不缺草場更不缺好馬!”山海話音未落就直接聽白大人這般毫不猶豫鏗鏘有力。而這位白大人呢也確實是衆人皆知的權臣,只聽他冷哼了一聲放話“趙君以家人論及陛下是覺得我大康無男兒還是,看低我家君上今日,在這龍門典禮的地位,和能力?”
趙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身後的趙國使團成員更是面露驚惶——這並非普通的諸侯會盟,他們腳下,是虎狼之秦的土地。面對的更是同時來自青丘神國以及大康——自帶幾千兵馬的女帝!
而一直沉默的昭仁,此刻終於動了。她並未看向趙雍,而是將目光投向山海公,隔着垂旒與距離,無人能讀懂那一眼的深意。隨即,她轉向趙雍,聲音透過珠玉傳來,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趙君少年豪氣,心直口快。然,今日乃秦王相王吉日,趙君還是多飲幾杯秦地的美酒吧。”
她輕輕舉起酒爵,示意。嬴駟立刻舉杯相應,朗聲道“女帝所言極是!趙君,請滿飲此杯!”
只聽得身後一陣陣的呼氣聲音,趙國人臣差點兒被自己君王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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