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曾經的老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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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映照着昭仁略顯疲憊的側臉。她只會允許自己，稍微休息幾日，比如，每年祭祀乾爹先王的時候，以及，祭拜好朋友的時候。這是她少有的、能夠卸下心防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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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回國，其實這幾年，就像是上一章講過的，有一些家族，也實在是不得不防！林家可以放下，可是其他家族真的並不一定。她蹙眉沉思，指尖無意識地在案几上輕敲。甚至有些人，就是利益派，而不是騎牆派。對於騎牆派，或許，還能有點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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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嘆一聲，掰開手指大致看一下，林氏排除，方氏，荀氏····也可以排除了，這五年，星辰已經完婚。儘管，星辰很少有時間——主要也是不在意啊，所以極少回家去。但荀氏確實已經站隊林氏。然後是徐氏，這個徐氏可不是東周諸侯的徐國！陳氏，呂氏，須句，熊氏，羅氏，有扈氏，等。
其中呂氏，熊氏，夏侯氏有扈氏···這個有扈氏，很像青丘有狐，不好寫字也不好念。卻也算是老氏族態度沒有完全確定。呂氏善出人才，俊才遍天下！熊氏大族根基深，羅氏，夏侯氏這都是很古老的姓氏，彼此之間互有姻親。乾爹當年就曾講過。自己真該在大康，多些時間。至少，也得等虎賁軍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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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於····星辰的母親，林南星族長當年在自己蒞臨婚禮的時候，就曾經親口確認，這幾位，是不能動的。“陛下曾講過有些事有些國家很大到不能倒，那麼這幾位家族和我林家，也都算是其中，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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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算是陛下遲早的心腹之患！她疲憊地閉上眼，指節敲着額角——利益之徒易防，心腹之患難察。
又不禁想到·····“他是昂首被帶走的，看到我，只說一句，士爲知己者死，就在沒有半句話”她當時勉強和星辰講的第一句，就是這個“他這是爲渠梁以及我，他這一生，爲了我們的知己情義，這一場君臣，算是盡了全力”！
記憶如潮水湧來。昭仁去牢獄裏看到昔日意氣風發的商鞅，在昏聵的牢獄火光下，容貌憔悴，頭髮散亂。昭仁只看了一眼，胃裏一陣翻湧。昭仁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無法前進一步。商鞅堅定的拒絕了昭仁最後一絲善意，商鞅和昭仁之間，是知己，相比於管仲等人的不完全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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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鞅是昭仁在這些年相處的知己。不管他怎麼說，昭仁只認定他是知己，“我只會記住這一點，我們是一輩子的知己，只可惜，我卻連故人之子，都很難保住”。昭仁不騙他，也不騙自己，“你總是這樣，就算是多殘酷，也不會矇騙自己的心”商鞅看着她，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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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聽不聽，我心悅於你”看着她幾乎是踉蹌着匆忙離去，她逃的是自己的心，商鞅無奈一笑“我就是喜歡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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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鞅也曾是那樣的如芝蘭玉樹一般，可是卻也成了，帝王的心腹大患。
想想他們當年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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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如今，儘管——這個時代的物質生活其實很貧乏，非常貧乏到昭仁完全沒辦法想象的地步！可是精神卻如此的開心。
“但是怕的也就是這樣啊，一開始都是出自於一份純粹的仁人志士，純粹的可照天地日月！”她閉上眼，衛鞅當年在稷下學宮慷慨激昂的身影如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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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更怕，大康這邊，或許肯定有人是站在帝王這一邊可是逐漸的，特別是，這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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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馬車一路行走，到了——衛鞅的名字被她放在這裏。似乎恍若面孔再現一般。
至於——手上正在看着的，衛鞅留給她的信。依舊看不懂。
當年對衛鞅的，直接警告，都兩次直面君主了，還沒完？在任何的時代能直面一個地區乃至國家的領導者，這已經是極大的幸運和福氣。對君王來說，耐心是更加有限的。而至於昭仁也只一句話，秦國耗不起，再來幾次。她一次機會都不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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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經過幾年在秦國的生活，毫不留情的說是從政治到平常的生活朝堂，他也不是沒進去過哪一個國家，哪一個諸侯的朝堂從公侯伯子男，她帶着星辰，都走過。相信自己已經是徹底懂了，秦國適合的道路是什麼。戰國適應的是什麼。
回想這個再聯想到母妃講過的法家中國諸子百家。法家，在任何時候直接在根基上找問題，人不能永遠完全的管控自己，唯有契約。而當年聽完自己講的那番話，衛鞅也直接被他震了一番眼睛像一個電燈泡——好吧像是點了蠟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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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等她們在尋常的日子裏回到大康才得知，北境——韃靼邊境那邊，似乎是有點不妙。
“怎麼個不妙？什麼樣的情況？”昭仁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北境韃靼那邊的兵馬在陸陸續續增加，而每一次增加也當然都是對邊防火力的考驗，只不過到如今之前那是幾年之前就開始有所增加。這幾年嘛倒是隻見增加，不見得有什麼真正的動靜衝突之類的。”“那你們覺得是要提防嗎？還是”“這也太考驗我等的神經了！這，也真的只能看看”幾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之後也只能是同一個意思，先報告，然後再說。因爲畢竟沒有引起任何的衝突，真的是大小的衝突都沒有！哪怕是類似，我丟一隻羊，我偷你一隻狗，這種偷雞摸狗的狗屁叨叨行爲也根本沒有！就好似只是爲了增兵。就好像是覺得你大康新換了一任主人，這幾年就逐漸開始增兵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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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增加我們的人手，別管他們！他們增兵，那我們也增兵考驗；我們的神經，但我們也考驗他們的神經！來而不往非禮也，禮尚往來纔是正經的！這句話寡人覺得無論是在外交還是在那正常的朋友往來的，都是一樣的吧！那你增兵，那我們也增兵。你考驗我們神經，那咱們也考驗他們的！”“可是可是陛下可以這麼做嗎這也太”“怎樣？他們這麼難道他們犯了死刑？他們只是增兵，按你們也說過了，沒有做任何的事，連偷雞摸狗也沒有，那咱們也一樣唄。這事就這麼定了，寡人回來也不是爲了這點破事！”
“就如陛下所言”星辰在旁邊閒閒的插嘴“而且璇璣令也不是擺着好看的，咱們實在不行——邊防的姐妹兄弟們，要是他們同意，咱們就直接讓玉璇璣的人紮在對方的隊伍裏，這不就得了嗎？韃靼也好，胤國也好，哼，倒是沒人去敢惹東南部的羌人部落····不過也無所謂了。”聽到這一番話纔算是安撫了眼前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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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着眼前的臣子們正是她大康自己的臣子，從養父那裏直接繼承來的。但是能用嗎？能直接信嗎？她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慮。
看了星辰一眼，星辰和毓秀瞭然。“這裏，是陛下已經準備好的一些詔令，你們看看”“這是···陛下這是要我等”昭仁反而放鬆了一下下點着腳，看着他們，脣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們，待如何？”衆臣子們彼此之間面面相覷，沉默了大概幾分鐘，隨後全部跪下“臣等遵旨，立刻照做”。“也不是非常着急。這是幾年之內才能辦妥的事，就不用非得月餘。搞得似乎，是寡人，如何逼迫你們了。”不鹹不淡的幾句話讓衆人更加誠惶誠恐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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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今晚決定喫點火鍋，好好喫點飯！宮人早已備好銅鍋，熱氣蒸騰。
而，大姐和北麟帝君的消息，也讓衆人津津樂道。“你說大姐，能做好這個決定嗎，”昭仁夾起一片肉，在沸湯中涮了涮。“這容不得她想還是不想。有多少事情都是這麼走過來的，要想保住地位那就要停，就要做決定”。更不用說此事事關家族和個人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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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江山愛人，你有本事你夠強硬你就可以二者兼得，可是不能，那就提都不要提！”她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你父王也是這樣子嗎？你的父親就是沒能力，那就說都不要說。”
“對，我父親他就是這樣子，當年他和母妃求婚的時候就說過。安全感他不給足了，或者是左右搖擺，那麼他就乾脆連說都不要說。”拿起一杯水。“要給就給最好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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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給就給，最好的，最好的。嬴駟站住了，江山，愛人。所以這是當年父親請他一輩子都不要說，因爲給不了最好的，因爲需要打拼先保住這個國家併發揚強大。所以纔不要說。一點，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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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夜裏還沒睡呢，想了片刻，她還是滅燈，直接來到陛下宮裏。陛下宮裏。但似乎···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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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屋內此刻確實沒有人。似乎裏面有的動靜只是風的聲音。暖閣內燈燭柔和，她卻與大母相對而坐，背脊挺得有些僵硬。
“這麼晚了都不睡，也不讓我睡。” 國主語氣帶着一絲倦意。昭仁女帝脣角緊抿，眼底是揮之不去的焦慮與疲憊。“大母你說，我還能睡得着嗎？孫女我繼承也算是有幾年了，可是隨着我成爲女帝，大康，早就應該升格變成地仙了。一直到如今這個國家仍就是很普通。”
“所以呢，你要怎樣？”“這句話不該是孫女您這個國主來說吧，”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情緒，“當年您親自挑了這個國家挑了我乾爹，也說好了晉升，在我當年完成考試之後，養父也承諾過你也承諾過。”
“是啊，我當年就承諾過，” 國主語氣平淡，“可是當年是當年。”
“那現如今，就沒有晉升了——你真能講得出這種話？” 昭仁猛地抬眼，更奇怪地看着祖母。
大母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讓“我憑什麼講不出！”昭仁指尖一顫，手中杯盞裏的水，早已涼透，此刻感覺冷得刺骨。早就答應好的晉升和地位資源的····
“大母，做人不好這樣吧。無論是做人還是做神仙都不好這樣吧！” 她一點僞裝都不願再維持了。卻看見大母反而輕輕鼓掌，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不錯呀，總算有了一點情緒變化。你該習慣，無論是做人還是做神仙。”
“您這是在教會我，沒到自己手裏的，就不算是自己的，承諾，也是空？” 昭仁的聲音因激動而微顫，“可這，不是繼承人該有的，哪怕我不是繼承人，可是上面御下，也不該是這樣子，這樣一來人家憑什麼還信你呢？”
“你說的的確不錯，這樣一來憑什麼還要別人來繼續聽命於我——” 國主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可是我首先要問問你了，我的孫女，你登位這幾年來其實算是平均吧？你還不算是正式的攝政王，當然是把更多時間，給大康以及秦國，寡人並沒有說一句，這都是應該應分的！可是你能完全就肯定大康那個···除了林氏之外，還有多少人是極致的保王黨？”
昭仁眼神倏地一變，“所以，您是有什麼目的？”
“這句話你不應該這樣問我，你應該問一問你自己，現在首先要做什麼？”
“對大康朝我這邊心裏有數，林家固然站我，但也不會是全部。保王黨是在我手裏的，他們早就把名單放到我這兒了。” 她再度看向大母，語氣恢復了些許沉穩。
“老派都在你手裏，這很好！” 國主頷首，目光卻更加深沉，“可是，我要的是，你能控制全部！”
“所以呢？可是那也不能說明現在我們大康應該晉升，你不給他晉升！”“晉升是我說就行嗎？”“不管你有再多借口，如今都不該成爲藉口。” 昭仁寸步不讓。
這話一出，國主有些頭疼地，終於放下了手裏的茶碗，看向孫女，嘆了口氣“那你想怎樣？”
“晉升。” 很簡單的兩個詞。祖孫倆僵持半晌，一直在這裏吵的，也不過就是這點東西，這點亂七八糟的。
“我可以給你想想辦法。”
“我只問一句，” 昭仁緊緊盯着她，“當年你對我講的，也同樣是對我養父，還有整個大康朝堂講的，到底，是承諾還是一句搪塞！”
“搪塞？”“意思就是隨便說說，先把局面應對過去。”
國主沉默片刻，沒好氣地看着孫女，最終帶着一絲無奈道“如果我說，都有呢？” 這世上的事情哪有這麼多的說是承諾就是承諾，說是就可以直接搪塞的？當年的事情自己是真的希望能成功，可當年的事情和現如今還是不完全一樣的。“當年是我的老朋友，而現如今是我老朋友的孩子，那是個只能守成的！跟他要一個封賞，要一個正式的地仙晉升，簡直就像是割他的肉一樣！” 她揮了揮手，語氣帶着驅趕：“行了，你這幾日回去了，大康暫時也要整理一堆事，不過一兩日休息時光，趕緊回去睡覺吧！”
不過講到這裏，昭仁有些不想動了，肩頭微微鬆懈下來，流露出難得的倦怠：“很久沒有在家裏睡一會了，很久沒有在我的公主府裏睡一會了，當年阿孃給我的公主王府那麼奢華的，那麼舒服現如今……”
“你自己要去人世間歷練的，” 國主語氣放緩，卻依舊堅定，“回去吧，我也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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