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仁女帝第一册生而为王 - 28 璇璣令

28 璇璣令

昭仁接連休息了幾日，才算徹底睡飽緩過勁來。

“璇璣令”這塊牌子，她早就想掛了，可遲遲沒動，卡就卡在兩個最俗氣、也最核心的問題上——錢，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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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的。議事殿的案几上，此刻堆滿了星辰和毓秀送來的名錄和賬冊。

篩選人的時候，標準定得很死：若有家室，必查祖宗三代；但也不搞“唯出身論”，什麼雞鳴狗盜、販夫走卒，只要有一技之長，先留著名錄總沒錯，誰知道哪天就要用上？

“性別上，絕不能設限。”昭仁指著一卷竹簡對毓秀叮囑，“上次派那個小侍女跟蹤太子，是因為實在無人可用，才勉強湊合。雖說女子容易被忽視，但體力畢竟是短板，在大山裡差點沒堅持下來。這一次，男女比例要協調，有些髒活累活，還是得男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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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職責劃分”，這是個細緻活，半點含糊不得。

昭仁拿著硃筆，在帛書上劃分區域，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算著一筆精細的賬：

“職能必須切開。負責跟蹤的‘行者’，就專職跑腿盯梢，絕不許碰審訊；負責審訊的‘刑官’，就只管撬開嘴巴，不許插手外務；而負責情報匯總分析的‘謀士’，必須是腦子最清醒的一批人，前面兩類髒活，他們一點都不能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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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裡，”她筆尖重重一點，“財務要獨立，實行‘盲祿’。”

“盲祿？”星辰不解。

“就是每個月的俸祿去哪裡領、每個人能拿到多少、誰高誰低，這些信息在他們彼此之間必須是絕密。跟蹤的不知道分析的拿多少，分析的不知道審訊的拿多少。人心不患寡而患不均，讓他們只對我負責，別互相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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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定好了，接下來就是最頭疼的“定編”和“預算”。

昭仁揉了揉太陽穴，開始對著賬冊算人頭，這不是敲鍵盤，是實打實的算真金白銀：

“咱們來算算這筆賬。單說‘分析區域’，只配5個人哪夠？每天雪片一樣的情報飛來，5個人看都看不過來，至少得10到20個才轉得動；”

“再看專職跟蹤的，這得要在外面跑。不拘男女，但如果按兩人一組輪班倒，每組至少得備20個男人、20個女人，這還只是最基礎的配置。真要撒開了網，這塊人頭是大頭，吃穿住行，草鞋乾糧，哪樣不是錢？”

再加上審訊室的刑具維護、財務人員的薪水……

昭仁嘆了口氣，看著案頭那隻深褐色的榆木錢箱，心裡盤算著：這點家底，得精打細算才行。所謂璇璣令，現在搭起來的還只是個“官方衙門”的架子，最核心的那些觸角，還沒伸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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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情報刺探方面你打算怎麼做？具體要派多少人出去？”

星辰和毓秀都等著她拿主意，畢竟資金到位了，人也劃分好了，就差行動方案。

昭仁剛提起筆，指著“齊國探子”那一欄想畫圈，毓秀忽然嘆了口氣，打斷了這充滿銅臭味的算計：

“女君，之前母親傳信，說讓我趁公主擇選的功夫，把婚事定一下。還說林家已經給星辰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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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動作一頓，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若有所思。

她要的情報，不只是派幾個探子去街頭巷尾聽牆根那麼簡單。她需要的是那種能紮進肉裡、長在骨頭上的釘子。

“你剛才提到婚事……這倒提醒我了。”

昭仁抬起頭，目光灼灼：“除了外派的探子，我更想要能直接埋進各國朝堂的‘釘子’。我說的是——那些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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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星辰瞪大了眼，“這……這太大膽了吧？”

毓秀也在旁直言：“這等於是在人家君王眼皮子底下挖牆腳。讓那些食君之祿的大臣，不效忠國主，反倒為璇璣令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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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看著兩人，眼神坦蕩而現實：

“君主需要忠誠，但只憑忠誠沒能力，那是廢物；有能力卻貪婪，那是隱患。但對我們來說，貪官反而比清官好用，有野心的人比老實人好用。因為貪婪和野心，就是我們的抓手。况且，这也是我对父王已经承诺过的。”

她頓了頓，語氣篤定：“不用覺得不可思議。父王早就說過，忠誠是需要成本維護的。雙重間諜這種事，古今皆有。就像之前太子剛下放，秦國不就有大臣主動來找我們示好嗎？這就是現成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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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賬怎麼算？”星辰忍不住還是要算錢，“買通一個大臣，花費比僱傭一百個街頭探子還貴；就算不買通，我們自己從小培養人送進去，那時間成本和物質投入也是天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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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再大也得花，這是剛需。”

昭仁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透徹，“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省錢就能辦成的。有些錢，哪怕是扔進水裡聽個響，也得扔。因為我們賭的是那個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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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有個主意，能省點錢。”毓秀忽然狡黠一笑，“這世間關係，再牢固也不如血親。如果……讓我們的人與那些潛力股聯姻，或者乾脆讓他們成為我們的‘自家人’呢？”

這不就是變相的“榜下捉婿”嗎？只不過人家是為了家族繁衍，她們是為了情報滲透。把人變成了女婿、丈夫，這利益捆綁，比單純砸錢可牢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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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聽完，忍不住笑了，毫無儀態地癱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裡，擺了擺手：

“這也是一種‘投資’啊。說到底，從古至今，無論男女，在家族利益面前都是棋子，都是那一顆顆雞蛋。我們這麼做，也不過是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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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這麼定！”

三人拍板，這事兒就算定下了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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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立規矩”。

星辰曾質疑過：“咱們管得是不是太細了？連進門邁哪隻腳都要管？”

昭仁反覆斟酌后，還是決定放寬：“規矩太多，會滅殺下面人的靈氣。若是為了守規矩而幹活，那就成了死板的吏員，我要的是活生生的探子。”

“所以，只定個大框架。”她一錘定音，“璇璣令的目標只有一個——剔除所有對皇室、對國家的威脅。監控範圍僅限朝臣、官吏、王室。至於平民百姓……”

她沉默了片刻，“暫時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內。”

這話說得冷酷，卻是實情。史書上“天大饑”三個字，背後是無數百姓的餓殍，但在璇璣令目前的資源下，還顧不上這些。百姓的苦難，那是變法要解決的事，不是情報機構能管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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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要走個後門。”昭仁豎起兩根手指，“成立后第一批人手，除了去各國，給我留兩個人，專門盯著太子。”

這話說得露骨。太子本就在監控名單裡，但“專門盯著”，還要在秦國境內多放兩個人，這到底是保護還是監視，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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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咚、咚。”突兀的敲門聲響起。

昭仁眼神瞬間銳利，死死盯著大門。這個時辰，若非急事，沒人敢打擾。

“小人鬥膽，這是最新的民間消息，關於‘市易’與‘貨幣’的。”門外傳來侍衛壓低的聲音。

星辰接過紙卷，雖然紙張很薄，卻卷得厚實，顯然內容不少。“好了，退下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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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展開紙卷看了看，又看了看案頭那箱從父王那裡要來的錢幣。

那是滿滿一箱圓形的秦國貨幣，摸上去帶著金屬的冷硬和鑄造時的毛邊，還裹著地下庫房的陰涼氣。

“先讓這批選出來的人，去三晉。”

昭仁指尖在地圖上“韓、趙、魏”的位置點了點，“那裡離秦國最近，消息最靈通。順著渭水往下，三日便到河東，比去齊國省太多功夫。齊國太遠，信使往返月餘，消息早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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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楚國呢？”

“楚國？”昭仁嗤笑一聲，捻起一片飄進窗的枯葉，“楚國內部公族爭鬥比這院裡的亂草還亂，郢都換了好幾回，名字卻死活都要叫‘郢’。這說明他們戀舊，守成有餘，進取不足。暫時不必管他們。”

她將榆木錢箱鎖好，“咔嗒”一聲脆響。

“咱們現在務實些，先把河西之地徹底收回來。秦國還沒真正崛起，先攥緊手裡的，比貪遠求大更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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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散去，昭仁獨自坐在案前，並沒有立刻去睡。

她從箱子里抓出一把錢幣，又從袖中掏出幾枚其他國家的貨幣，攤在案上摩挲著。

這是秦國的圓幣，這是三晉的布幣，那是齊國和燕國的刀幣……

形狀各異，重量不一。

她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如果能統一天下貨幣，那該多好？可眼下如果貿然想把本國貨幣換掉，根本不可能。

更換一套貨幣，首先鑄造就是個天文數字的成本；其次，等新幣流入市場，舊幣回收，這中間的混亂期足以讓市場崩潰。老百姓不認，商賈囤積，老貴族趁機搗亂……

“太早了。”

她搖了搖頭，把貨幣扔回箱子。光是讓新法在秦國落地，就已經讓老貴族們跳腳了，現在動錢袋子，那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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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能任由情況就這麼亂著。

她拿起狼毫筆，在筆架上蹭了蹭，發出輕細的“刮擦”聲。

“叮——”

她搖動了牆角的銅鈴。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

“秦國那些老氏族最近如何？”她問道，聲音不鹹不淡。

“回女君，他們如今沒了實權，只剩下族譜那點架子。整日裡拿庶出子弟撒氣，那個叫嬴明的旁支子弟，被他們百般羞辱，已經在私下自謀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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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謀出路？”

昭仁的眼睛在燭火下亮了起來，像是獵人看到了落單的狐狸。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案上的圓幣，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就幫他一把，直接引導他到寡人這裡來。”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重複了一遍：

“直接引導他過來。”

“不怕他有野心，就怕他認命。只要他不想被踩在泥裡，聽之任之被別人嘲笑，那就是把最好用的刀。”

人，都是有軟肋的。越是被壓抑的慾望，反彈起來就越瘋狂。而完美無缺的人，往往也是最無用的廢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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