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邀請64
去愛吧,就像沒受過傷一樣
唱歌吧,就像沒人聆聽一樣
跳舞吧,就像沒人注視一樣
工作吧,就像不需要金錢一樣
生活吧,就像今天是世界末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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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看着山海。忽然想對自己好一點,想去懂得什麼是愛。自那日與五色麒麟分別,這盤棋就一直盤桓在她心頭。星辰的顧慮,她自然清楚。她不會放縱自己,但或許……可以休息一年?
她首次摘下了那支象徵身份的玉簪,一頭捲髮披散下來,異色的雙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無比放鬆地躺在小院的花園裏,仰望着天空。夏日的花園帶着難得的清涼,卻並不冷。真安靜啊!靜得只能聽見自己有力的心跳——“通通,通通”。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全然放鬆過了。
贏駟在稍遠處駐足,看着她難得的輕鬆模樣,最終默默轉身離開。他了解她,此刻任何腳步聲都會驚擾這份寧靜,讓她重新披上鎧甲。他沒有任何能讓她留下的理由,況且,看她的樣子,也並非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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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會心一笑,終於接受了山海的邀請。午間與贏駟道別時,他俊俏的臉上寫滿了不捨。
嬴駟看着她一步步遠去,山海公在一旁溫柔等候,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柔情。昭仁女帝,一位令人難以捉摸脾性的君主,往日出行必有三千兵甲護衛,聲勢浩蕩。她將“家有千金,行止隨心”詮釋到了極致。她剛纔明確說了,一年後會回來,山海公也清楚。但自流放歸來,這是第一次,他將有整整一年見不到她。贏駟心中,五味雜陳。
此次出行,昭仁也想沿途考察各國如火如荼的變法——並非只有秦國一家在求變。尤其讓她注意的是趙國的“服裝變法”,此人不用制度而用衣冠,着實出人意料。先前渠梁時代她便去看過,這次也不例外。
此行,昭仁將星辰留在身邊,毓秀也未跟隨都留給嬴駟。她只堅持帶一百兵馬。然而這一百人,其坐騎是據說來自西域的名馬,連義渠來使見了都驚歎爲“天馬”——實則爲汗血寶馬。馬鞍是純皮質地,鑲嵌着華貴寶石。騎兵們身着特製的黑衣——在先秦,黑色乃帝王尊色,以衣裳明等級。且不說這黑衣何等華貴,單是其材質,就曾讓樗裏子摸過一次後便記憶猶新:那是一種刀槍不入的感覺。臨戰之時,他們還會戴上一種只露出雙眼的頭盔,非戰時則不戴。
這一身行頭,氣派逼人,未臨戰陣,已先讓人敬畏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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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已堪稱低調。瞭解昭仁女君往日作風的人,都深知這絕非虛言。如此行事的好處也顯而易見——無人敢輕視這樣一位女子。畢竟,不是誰都擁有隨時能與她較量的實力。
齊王與王后爲討好她,竟將最能證明身份的信物都送來作禮。山海無意間瞥見昭仁剛取出某物,便迅速塞回箱中,還往裏按了按。他後來尋隙去看,竟是一卷帛書。要知道此時遠非後來的唐宋,書冊材質多爲竹簡,極爲不便,物資匱乏亦是主因。帛書上字跡密佈,竟是魏國文字!山海雖驚,卻不及深究,雨蘭已在喚他。此番行程,山海執意要帶上雨蘭。
“不知情的,還以爲你們是父女。你早該成家立業了;或者,是你兄弟託付給你的。總之,極易被認作女兒!”對此話,山海心知肚明,卻只是一笑置之。他看向正在不遠處好奇張望的雨蘭,眼中流露出長輩的慈愛。他想起當年決定教養這孩子時,老管家的勸阻,以及家族的不認可。但他既已深思熟慮,便會負責到底。在他眼中,女孩男孩本無不同,讓雨蘭讀書明理,見識廣博,她未來自能擁有更開闊的人生。 因此,客居秦國的這一年裏,他總記得將雨蘭帶在身邊,總記得帶她出去走走。
“女孩男孩本無不同,女孩甚至更勝男子。讓女子讀書,見識廣博,她們便能擁有更好的人生。男人女人,都是一樣的。”山海誠懇地說。在他的家族唐門,唐侯父親在長子出生時未見多喜悅,長女降生卻欣喜若狂,破例將她立爲繼承人。大母身爲國君公主,亦曾想將自己的地位傳給這位長孫女。戰國時代,女子雖多淪爲棋子,卻仍有不少貴族女性在政治舞臺上,以各種方式展現身影,儘管多半是爲求自保的無奈。如息嬀夫人與晉國驪姬,其無辜與無奈,已然展現得淋漓盡致。
當然,昭仁幼時讀及這段歷史,感觸最深的,是那深沉的無奈與君權(亦即權力混亂)所造就的悲劇。那個年代,紛亂不息,雖名義上建立了王朝,實則大小諸侯仍尊崇武力爲先。這也正是法家、兵家能成爲核心主流,而墨家尚且不論,儒家、道家等皆受排擠的原因。
昭仁忽然讓他稱呼自己“東哥”。“這個名字,是我的小字,是母君當年爲我所起,寓意‘紫氣東來’。接下來這一年,我想低調度過,過點簡單的日子。”山海公聞言笑了起來:“那你直接叫我‘山海’!別總稱我山海公,這一年我也要低調!”東哥看着山海那頑皮的笑容。兩人便如此結伴而行,觀察趙、魏、韓三國,探訪齊國。齊國亦在千方百計變法圖強,然而,成功的可能性,實在渺茫。最後,他們來到了楚國。
這一路上,山海看着昭仁難得地話語增多,笑容也添了許多。他們聊及當代珠寶,昭仁信手拈來,眼光比尋常貴族更爲毒辣,令山海望塵莫及。東哥很喜歡探討這個時代的政治與哲學思想。山海看着她,自覺於此道思慮不深,但他一直在學習。有時聽着東哥縱論天下。從前,車馬很慢,一生既短暫又漫長,信息亦不發達,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東哥談及許多殷商末期的舊事。實際上,她對山海家族的幫助亦不算少。無論是帝丹朱的後人,還是其他幾個上古家族,東哥都曾施予關照。
東哥還談到了駟和妲己。這兩個由她親手教育長大的孩子。妲己美麗、懂事,且相當聰慧。東哥至今仍時常念起駟那孩子。他雖戾氣稍重,卻是個能成大器的人。此外,東哥認爲山海的君子六藝實在平平。作爲貴族後裔,雖算合格,但他本當更加精進。“讓你精進此道,不爲他人,不爲獲取讚譽或貴族少女的青眼,而是爲你自己。進步武藝,是爲遇險時不仰仗他人;追求精準,是爲提高安危的保障。你須謹記,讀書、學習、勞作、騎馬、射箭,諸多事情,皆爲自身,而非爲你那貴族身份。”
一個人的精力終歸有限,因此必須深思熟慮,擇其要者,力求精通。而山海,作爲貴族子弟,目前看來尚可。但若遭遇真正的沙場強敵,則恐不堪一擊。即便是東哥身邊的星辰——其功夫在尚武的戰國已屬佼佼,卻仍不及東哥——在星辰眼中,山海亦與弱雞無異。林星辰看不上山海,實屬正常。儘管他被譽爲春秋戰國第一公子,但除了一副好皮囊與溫潤氣度,在尚武與權謀爲尊的當下,其各方面能力在真正的頂尖人物看來,並無突出之處。對眼前的東哥而言,他遠不夠格。山海談論政治的能力也不夠開闊。事實上,東哥若有要事,更多是與遠在都城的星辰通過飛鳥傳信商議,迅捷無比,一日便可往返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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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兩人離開的時候,也比較安靜。昭仁還是帶了一車子竹簡,這也是肯定的。一共五輛車,兩人是會在客店休息的,所以,一輛車是竹簡,一輛車是山海要用的那些生意經和產品,一輛車是兩人的僕人以及一些雜物還有喫的。剩下的這兩輛馬車,一輛是拿來隨時備用的,“誰知道我們路上會遇到什麼問題,這輛車子就很難用了,”昭仁是這麼解釋的,另一臺車纔是兩個人真正用的。
山海公看着這浩浩蕩蕩的車隊,忍不住扶額,“奢侈奢侈,真是無比奢靡!” 他誠心實意地感嘆道。面對昭仁的這一番解答,這也是山海公誠心的感受。不過昭仁,即使聽到山海這一番吐槽,也依舊是該幹嘛幹嘛,就繼續奢侈。她又不是奢侈一兩天。昭仁對於環境這東西,實在是要求稀奇。她甚至都想直接深入田間地頭,可是山海和毓秀也都吐槽過她這一點,實在是“可是爲了探索,既然是想知道,想找答案,想看一看遠古世界是什麼模樣,那麼無論是奢華還是灰濛濛什麼都沒有,簡陋到突破心理承受,都得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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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丘,家族那邊,也知道了。這一日,不需要繼續盯着孩子了!大母端坐在鋪着軟墊的檀木椅上,靠在憑几,聞言嘴角微揚,則認爲“不錯,至少這孩子,懂得親自下去看看!”又看見女兒在一旁,神色間帶着顯而易見的憂慮,“可是母皇你就不擔心嗎?這兩個孩子,畢竟畢竟他們這是去談感情去了呀,他們這是去男女結伴而行,這……”
“你是不是擔心你的女兒,我的孫女在這一年左右,不管是什麼時間,通過這段旅行會最終接受它,會最終動真感情,而不是玩玩而已?”“誰能敢保證自己就一定……總之這感情,您不是也講過嗎?”青丘的國主也是昭仁的大母眼皮都沒動一下。
“不騙任何人,感情本身確實是很難控制的存在,否則我當年也不會講那番話。可是你就這麼不相信你的女兒,我的孫女?你就不能相信一回?是不信我的孫女,還是太信那‘日久生情’的鬼話”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帶着壓力看向子元。
就這樣看着自己的母親,身爲現如今北方天宮太子妃的青丘氏子元忽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日久可以生情,或者說婚後相處着便能生出情誼來,你還真相信這種鬼話呀?” 大母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着看透世事的嘲諷。“先不說婚後相處,就說這日久可以生情。更多的不過是因爲……不過是因爲男人和女人之間兩相權衡,覺得對方已然是不錯,已經是你沒選擇的選擇,那才無可奈何!要麼就是本來就有情誼,好感,不厭惡抵抗。日子久了自然就可以生出情分來,可也不一定就是怎樣的感情!這也是在性情家世,各方面都要很吻合的,雙方也有意願的。甚至周圍人也在不斷說和!”
“所以母君不認爲……可是,萬事,無絕對啊!”這話講的,都不假。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到處都有彼此的論理,所以,就先賭一把吧!”“您說”
“難道你就不想看一看瞧一瞧?況且了,說一千道一萬,說的再多再多,你總得讓這孩子有個能喘息的空間吧?這孩子就這麼一年裏要出去一趟,大康那邊知不知道啊?還是說林家丫頭已經跟大康那邊傳信了?我想的是:讓我孫女也有時間來透口氣,別老一天到晚在咱們的天上地下、大康在這人世間裏的糾紛裏頭瞎轉着!” 講完,她也不看自己女兒,轉而抬頭看着屋外。“咱們家丫頭,咱們家這幾個孫女和孫子,尤其是這個孩子,從小就是最懂事的一個。可是他懂事是一方面,你不心疼他嗎?作爲孩子的阿孃,你應該更清楚。這孩子小小的年紀就承擔了這麼多!老大的事情,昭陽的事她已經堪稱賢德!我以前在小的時候都差點封她爲賢王!老三不講了,而她還得面對人世間那些自己的尋找。出去這一年,鬆口氣,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可是母親,大康那邊不好一直無君主!現在都登基了……”
“現在也算是給大康一個喘息的空間吧,這一兩年裏他這兩天的動靜也實在有些大,你覺得呢?” 講到這裏,她總算是將目光完全轉向女兒,眼神深邃。
子元在她目光的注視下,露出順從的微笑“且不說在她登位之前,朝堂上下就都知道,現在的太女以後的女帝,想要做的,就是整軍和講武堂。且不說這一年來並不是完全的不過問,只是過問次數減少,這樣就會給大康那邊一個很大的喘息空間。”
“一個新國主上臺,也不好一下子就逼得那麼緊,否則會失了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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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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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後殿。晨曦透過雕花玉窗,在清冷的金石地面上切割出斑駁的光影,香爐中青煙筆直,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天君一口口小口喝着茶水。他眼簾低垂,帶着宿夜的慵懶, 然後搓搓眼睛,昨夜他又是玩了大半夜才睡的。他也很少控制自己。喫喝玩樂,作爲一方天君來說,他樣樣不差。可是,他喫完東西,又靠在那裏,目光有些遊離地看着自己的肚子。油水喫多了,都不像是,都不是以前年輕的摸樣了。
是以前年輕的時候,那模樣是什麼模樣呢?以前年輕的時候啊。哦,想起來了。嗯,倒不用去特意照鏡子,你像年輕的時候啊,就像是就像是現如今的叔叔。舒服,你現在依舊保持着,大概保持着。年輕時候的模樣,儘管也看得出上了年紀,可是能有多大年紀呢?他望着窗外流雲,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近乎溫柔的追憶神色。
“陛下,之前你交代的,關於帝君最近的蹤跡,有眉目了” 侍從躬身立在階下,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寂靜的湖面。 旁邊人的一句話,讓他瞬間有些醒過來了 ,他原本鬆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眼中殘餘的睡意被瞬間驅散。 “現在也沒有其他瑣事,你就講兩句吧!給重點的!”他又補了一句。“帝君,最近最常去的除了當然還是老規矩的,去一趟青丘,此外就是更多增加了這幾個地點。”一邊說着是從一邊用手指在桌面上直接幻化出一張地圖來,手指順着言語一邊說,一邊在地圖上劃過。“而這些地區這些,這些地點都是”“都是適合駐紮重兵或者,養兵,養馬的地區” 天君沉默地聽着,目光隨着那移動的手指變得銳利起來,直到對方語塞,他才緩緩接口, 北方天帝面無表情的補充上。“他爲什麼去這些地方你有讓人調查過嗎?叔叔是否是去找的那些人說話,是去探望一下老朋友,”“這個小人沒有太深入的問,要去問嗎?”“現在去問就沒有必要了,不是當場問的事,你再去問對方會有所察覺。” 他嘴角牽起一絲無奈, “那接下來小人要做什麼?”“按兵不動,就繼續跟”“是隻跟着而不去仔細問嗎?我是說”“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只單純跟着就好,至於像這些他具體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與哪些人講的話。沒必要查了”。然後又抬眼看向眼前跟了自己很久的侍從 ,那銳利的目光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屬於主君的體恤, “你先出去吧,去休息吧!讓跟蹤的人,也找時間休息,別把自己累的魂飛魄散了!就說是寡人賞的,賜他們一些上等的傷藥或者藥材,這些藥材在這天空裏不怎麼用。現在也沒幾個人要出去打架。就正好給他們用吧,別荒廢了。”
屏退了大殿的所有人,正好,此刻,赤日神君當值,陽光通過眼前的窗子直接撒進屋裏,滿是陽光,一屋子的溫暖。看樣子是這樣,金色的光柱裏塵埃浮動, 可是大概是久於高處。高處不勝寒,他並沒有覺得能有多暖和,相反還覺得有點兒冷。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略抱住自己的臂膀,感受着錦衣下皮膚泛起的涼意,隨即又像是不願示弱般, 卻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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