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霸體 - 第十九章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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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沉，只留下一抹餘暉，掛在天際。

炎京卻在這暮色中漸漸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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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燈火初上，紅黃相間，煙霧氤氳。

街邊叫賣聲連成一片，油鍋裡的爆響、人群的笑語，混成一首熱鬧的凡人樂章。

這裡靈氣稀薄，比青鳥鎮好不到哪去，卻充滿塵世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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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抬頭，看著那片燈海，突然有些恍惚。

這一年來，他幾乎都在妖獸山脈裡打滾。

唯一踏足過的城鎮，也不過是青鳥鎮和征興鎮那種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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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球時，他最討厭人多。

但如今，卻覺得這樣也不錯——至少，這裡有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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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那邊就是炎河夜市。」

王慈雪轉過頭，笑意輕盈，像夜色裡的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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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愣了下，「妳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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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微微低頭，神色裡帶點羞澀。

「以前在京城親戚家幫過忙。那時候……晚上有空都會偷偷跑出來看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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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丁武略感意外。

他眼中的王慈雪，是清冷的修士、柔和的陣法師，氣質乾淨得像不食人間煙火。

卻忘記這個苦命的女人，也曾有過凡人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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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覺得我不像？」她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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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撥了撥頭髮，挑眉一笑：「像是誤入凡間的小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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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臉微紅，抿著嘴笑：

「我小時候也是凡人啊，只是……陰錯陽差走上仙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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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眉來眼去，後頭的猴子臉都皺成了酸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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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瞥他一眼：「你臉皮是不是又癢了？」

猴子立刻退到王慈雪身後，擺出一副無辜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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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丁大哥。」王慈雪笑著推他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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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吱吱叫著跟上，心中得意，覺得自己找到克制主人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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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九月，暑氣未散。

夜市的熱浪幾乎能把靈魂蒸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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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販的鐵板滋滋作響，糖餅翻滾出焦糖色澤，空氣裡滿是香氣。

河風吹過，夾著香料、酒氣與烤肉味，濃得能讓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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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難得放開，挽起袖子，挑選糖餅、煎餃、炸果子。

丁武則抱著一碗熱湯，邊走邊喝，嘴角閃著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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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嘴裡叼著糖串，含糊不清：「凡人的甜點真不錯，雖沒靈氣，卻特別有味。」

他一邊嚼一邊嘀咕：「吃過這些東西，小猴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吞丹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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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後你吃糖修練啊。」丁武冷不防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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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現在是出來玩的，不要提修行那種掃興事！」猴子急忙抗議。

糖汁黏在毛上，他乾脆伸舌頭去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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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看得滿臉無奈，強忍著把牠按在地上摩擦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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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看著他們鬥嘴，眉眼裡全是柔光。

這一刻，她彷彿又回到了童年——

父母、街巷、夜市、燈火、人聲，還有那兩個天真調皮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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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丁武，心裡湧出一絲莫名的情感。

希望他，永遠保有這份「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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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大半圈，他們來到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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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河夜裡像條燃燒的銀龍，河面漂滿星點般的花燈。

孩童奔跑，婦人祈願，青年舉燈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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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什麼活動。」丁武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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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河每隔一段時日都會有祈願法會，今天好像剛好碰上。」

王慈雪取了三盞花燈遞過去。

「寫下願望，讓燈順流而下。若能漂到河神廟，就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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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立刻搶筆：「願每天有烤魚吃、天天有酒喝！」

他滿臉虔誠地把燈放進水裡，看著它順流遠去，不停地吱吱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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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靜靜寫下：「願天下安寧，願他平安。」

她的燈隨水漂遠，越漂越亮，像她心底那點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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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低頭，看著手中燈花。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種沉穩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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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

良久，他低聲說：

「我的願望，我自己去實現。不會寄託在這種虛無飄渺的東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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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燈花收進儲物袋裡——留作紀念，紀念此刻帥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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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怔了怔，那句話像劍一樣，斬開了她心裡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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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求神不如求己。」

她輕聲笑，眼裡卻微微泛光。

她曾無數次對天祈求，從沒得過回應。

直到那天，從天而降斬斷噩夢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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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古怪的凡人。

那個，讓她死心塌地追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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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看著丁武的側臉，紫眸柔情似水，幾乎要滿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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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頭皮一麻。

——主人這招太猛，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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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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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燈火映出他們的影子，兩長一短，兩人一猴。

遠處樂聲悠揚，連風都帶著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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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靠在欄杆上，看著河面，心裡忽然通透。

他不是遇瓶頸，而是自己給自己上了枷鎖。

九十九個徐老之力，在他看來已是凡人極限。

再往前一步，將不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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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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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仙、非凡，只是一個誤入九曜界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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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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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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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凡人，還是什麼，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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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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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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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識海內，浪濤洶湧，仿佛正迎接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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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雙眼，凝視那張巨大金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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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模糊的符文，逐漸撥雲見日。

同時氣血翻滾，境界也隨之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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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一百個徐老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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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境界的問題。」他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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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軀宗的傳承，在眼前掀開了神祕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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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散盡，識海重新歸於平靜。

金頁上其餘符文黯淡，唯有第一個符文散發著強光，

如同一隻眼，在靜靜注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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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與之對視，只覺整個大腦都在嗡嗡作響。

一股陌生、古老的力量，像打印機一樣拼命把訊息刻在他的腦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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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修練畫面在眼前晃過：

烈火焚骨、金風斷筋、冰水滌髓、靈藤穿體、土山鎮軀——

每一幕都極端得像是瘋子在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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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起眉，低聲嘀咕：「這也太變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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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的內容仍在識海中回盪——

以凡軀納靈、以痛淬身，五行煉體，逆命而行。

理論完美、氣勢驚人，但在他看來——完全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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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人能活著練完這套？」

丁武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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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玄軀宗的傳承，雖說是留給凡人的，但條件也太變態了。

不僅要先把肉身鍛鍊到凡俗極限，還要去尋找五行之靈，

以近乎自虐的方式將其納入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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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傻眼的是，那與功法配套的「逆命步」。

肩隨息轉、臂隨氣流、左三右七——

那不是爺爺的「神經病步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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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那腳踏逆命步的身影，不知不覺變成了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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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僵住三秒，滿臉複雜。

「踏馬德，該不會玄軀宗是爺爺開的吧？」

識海的金光都似乎被他這句話震得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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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重新梳理。

理論上，這玄軀宗的修練方式，是讓凡人以肉身吸納五行之靈，

逐步將凡軀轉化為靈體，再以此踏入修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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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從沒吸過什麼「五行之靈」。

靈氣進他體內，不但不排斥，反而自動分解、融合、淬鍊血肉。

他本能地感覺——自己本就不是凡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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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是先天靈體？」他有點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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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靈體，講白點就是－－整個人都是靈根。

修仙者靠一根修練，而靈體靠整身修練。

差別在，修仙者主要鍛鍊神識，靈體只能淬鍊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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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真是靈體……那是只有我特殊，還是地球人都如此？」

想到這，他突然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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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有很多地球人都跟他一樣，莫名其妙來到九曜界。

萬一那些人都是靈體，也學會了爺爺的神經病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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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會很有意思。」他笑著：「一堆神經病在跑步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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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他發現金頁上的符文逐漸黯淡下去，再也沒有新的內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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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感覺，符文中對他最有用訊息並非修練方式，而是煉體的境界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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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凡軀吸納靈氣的「納靈境」，用靈氣淬煉肉身的「淬體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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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第一個符文尚未解釋的煉軀境、化軀境和玄體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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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符文的傳承，只有「納靈境」和「淬體境」的修練方式。

相當於修仙者的練氣期到金丹期，

而現在的丁武，大概算是粹體境中期，實力約在築基後期和金丹前期之間。

至於之後的符文，恐怕要等他練到淬體境巔峰才能解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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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吐口氣，邊消化符文內容邊碎碎唸：

「死猴子坑我，這玄軀宗的傳承，我根本用不著。」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還是繼續修五元心經比較實在，這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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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識海恢復寂靜，只剩微光在深處閃爍，宛如心臟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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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盤膝而坐，閉上雙眼。

識海深處的波光一圈圈散開，

與他的氣血節奏完美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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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不再思索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忘了靈體、忘了爺爺。

只讓意識隨波沉入金色海洋，靜靜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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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外界，夜風撲面，感官變得敏銳無比。

五感外，似乎還多了一種「感」——像神識，卻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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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王慈雪靜靜站在他身邊，衣袖輕晃。

猴子趴在地上打嗝，滿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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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眨眨眼，感覺在金色識海裡過了很久，

但外界似乎只過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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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起「逆命步」，再對上爺爺的「神經病步法」——

果然，兩者完全重疊，完全沒有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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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恍惚，接著嘆氣。

「算了，先別想這些，應該要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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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身旁的佳人與靈寵，嘴角忍不住勾起。

這樣輕鬆、自在的感覺，還真是第一次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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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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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炎京的喧囂逐漸散去。

三人回到客棧時，燈火尚未熄盡，街口還能聽見遠方說書人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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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推開木門，笑道：「這裡還算乾淨，住一晚應該沒問題。」

她手中拎著一包糖餅，仍帶著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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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早已一屁股坐上床，翻開糖包就塞嘴裡。

「凡人的床真軟，凡人的點心真甜，凡人的日子真香——」

話還沒說完，整隻猴便攤在被褥上，呼嚕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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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搖頭失笑，和王慈雪站在走廊，大眼瞪小眼。

片刻，他才開口：「慈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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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紫眸微閃，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卻依舊溫柔一笑：

「晚安，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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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別，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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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剛關上門，猴子便睜開一隻眼，傳音道：

「主人，小猴我都裝睡了，你怎麼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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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什麼上！

他翻了個白眼，差點把猴子抓起來往牆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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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修練，不要浪費時間。」他沒好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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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翻了個身，懶洋洋回道：「靈氣這麼稀薄，練什麼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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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需要被教育一下了。」丁武笑著說，額角卻已冒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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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一愣，連忙陪笑：「主人，小猴能收回剛剛那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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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丁武一把抓起牠的腦袋，手臂肌肉繃緊，血靈氣一圈圈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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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笑了。

別了，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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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整間客棧都聽見殺豬般的慘叫。

甚至幾百公尺外的住戶都信誓旦旦地說：夜半有妖在嚎。

此事後來傳遍炎京，還被說書人改成鬼故事，專講給愛刺激的小孩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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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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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天還未亮，丁武便收到王慈雪的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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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哥，慈雪想看日出，你要一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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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走廊等我。」

他起身伸懶腰，撇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猴子，想了想，還是把牠打包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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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裡燈火尚亮，窗縫透出一線月光，落在木地板上，映出細細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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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扛著猴子推門而出，一抬頭，便看見王慈雪已在廊口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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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站在那裡，背後半扇窗透出冷月，

紫髮在光下閃著淡淡銀暈，紫眸也在微光中流轉，如夜裡的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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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丁武的心跳略微失了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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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上了一襲銀白新衣，上面有金花雕紋裝飾。

輕紗層疊，腰間垂著細銀鈴，步履間叮噹作響。

柔和卻不失靈動，像是月下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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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時，眸光映著走廊燈火，比往常多了幾分靈動。

丁武一時間竟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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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丁大哥。」

她的聲音柔軟，語尾帶著一絲笑意，腰間的鈴聲清脆，如初雪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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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雪……早。」丁武開口，覺得喉嚨有點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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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不知何時醒來，正想開口——

結果被丁武一巴掌按回肩頭：「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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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裝鎮定，喉結微微滾動：「妳這身……挺合炎京風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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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垂眼看了看衣角，微微側身，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帶走：

「不會……太顯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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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愣了愣，喉頭一緊。

他咳了一聲，勉強裝作雲淡風輕：「不會。一點都不顯眼……只是，太好看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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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唇角微勾，眼裡閃過一抹笑意，

像是被他的笨拙逗樂，又像是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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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從丁武肩上跳下，傳音道：「快上啊主人！」

丁武抬腳就踹：「再亂講話我把你丟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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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忍不住笑出聲，輕掠耳邊的髮絲，側身往前走。

「走吧，再不快點，就看不到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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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背影被月光與燈火一同映照，

銀白輕紗輕揚，紫髮微動，鈴聲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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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看了她一眼，便移開視線，默默跟上。

他心頭微動，卻沒有細想，只讓那股情緒靜靜沉入胸口深處——

像一顆小石子，落進心湖，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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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炎河邊霧色漸散，觀日大橋上已擠滿人。

小販吆喝、孩童嘻鬧，香氣與潮氣混成一片，構成最尋常的人間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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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三人混在人群裡，看起來與其他凡人無異。

王慈雪把紫髮盤成髻，用絲巾掩著；猴子縮小身形，蜷在斗篷裡，只露出一雙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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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天際泛白，雲層像被火點燃。

片刻後，日輪破雲而出，一線光芒落在河面，萬道金波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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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驚呼，無數雙眼被光照亮。

那一瞬，丁武的心也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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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太陽，自言自語：

「九曜界的日出，和地球沒什麼差別……卻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雖然到現在還不清楚我是怎麼來的，

但只要實力夠強，總能探得更深。

等我攀上最高的地方，也許就能找到回家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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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被風吞沒，沒人聽見。

但在他身旁，兩道目光同時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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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凝望那輪朝陽，指尖微微一緊。

風帶來了丁武的呢喃，她沒有說話，只在心底默念——

不論丁大哥走到哪，都一定會有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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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蹲在欄杆上，雙臂抱膝，認真地觀賞風景。

記憶中上界的太陽，似乎沒有這麼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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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傾灑，河面如鏡。

兩人一猴沉默著，卻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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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陽光刺眼，周圍人潮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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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收回視線，語氣平靜：「我們順路去看看徐寧和徐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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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歪頭：「主人不是和人家約好十年後再見嗎？現在去會不會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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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也好。」丁武淡淡回道，

「若她真想修行，可以加入我們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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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撇嘴：「主人該不會打算把玄軀宗改造成合歡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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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眉角抽動：「你是不是又欠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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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吱吱亂叫，立刻跳到王慈雪身後，卻發現這女人似乎有些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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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哥，徐寧是……？」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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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一拍額頭：「對了，妳不認識。」

他把自己初入青鳥鎮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意外捲入紛爭、幫忙尋藥，順手清理了九王爺派系的人馬。

後來因為好奇與衝動，意外讓對方踏上仙途，相約十年後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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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聽完，扯了扯衣角，聲音不易察覺地輕了幾分：

「丁大哥，和那位徐姑娘……關係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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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談不上好不好，只是不小心讓她踏上仙途，有點不放心罷了。修仙界比這凡俗界險惡多了，萬一她被人利用，我心裡也過意不去。趁著在京城，把她的事處理妥當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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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慈雪輕輕點頭，語聲柔和：「踏上仙途確實不見得是件好事……

不過，我們現在以凡人身分行走，怕是難以接近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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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前方忽傳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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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那是——武神霸豪！」

「真的！那套練武服我見過，在武館的畫像上掛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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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喧嘩，迅速讓開一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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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頭，一名壯碩男子緩步而來。

他身穿灰黑練武服，腰繫布帶，肩披獸皮，

雙手空空，卻像握著無形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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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在他身上，肌肉紋理清晰，胸膛起伏如鼓。

他沒有半點靈氣波動，卻讓人群不由自主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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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級的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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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探出頭，小聲嘀咕：「凡人？那股氣血好像有點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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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眼神微變，低聲道：「三十徐老之力……這是我見過最強的凡人武者。」

這力量，已足以和一年前的自己與猴子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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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豪的步伐越走越近。

當他抬頭時，目光正好與丁武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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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瞬凝結。

整座橋像被無形氣流掃過——

喧鬧聲止，只有風聲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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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豪周身氣血翻湧，如雷鼓震骨，壓得人群連退三步。

他那股氣勢直指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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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微怔，隨即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

血靈氣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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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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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突然發病啊！主人！

猴子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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