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卡瑞坐在荒瘠平原的其中一顆岩石上,輕聲嘆著氣。
「士兵!集合了!」
他不想動。
「嘿!坐在石頭上的!三軍士兵!」同伴的叫喊依舊。
洛卡瑞沒有動作,他盯著地面,從沙土中竄出的小草被風吹拂,那撮草就像沙漠裡的一線生機。如此渺小。那幾乎就像戰場上奮力抵擋敵軍最後卻死去的士兵……
「洛卡瑞!」其中一人大吼,他聽見腳步聲,接著雙手被架起。「拜託,你到底在做什麼?你不會想違抗上級的命令!」是羅那坦,他的力氣還真大,就算肌肉發達,也不必那麼粗暴吧?
「我們可以把你拋在平原這讓你自生自滅。」傑德瑞沒好氣的說,他雖然口出惡言,但其實他並不這麼想。「再過五分鐘我就不會想拖著你,就算你身負重傷也一樣。」
「嘿,拖他的人是我耶!」羅那坦抗議。
洛卡瑞的腳磨過沙地,他的一支鞋在戰爭時弄掉了,現在光著的那隻腳早已磨破出血。「要讓我自生自滅好歹把我拖到戰營前。」他說。
「你的屁股,會痛死。我向你保證。」羅那坦說。「戰營離這裡有整整四公里,而且你還不見得回得去。我會選擇傑德瑞的做法:讓你自生自滅。」
洛卡瑞嘀咕幾聲。「你們也安慰我幾句吧?我老師才剛死呢。」他擺脫他們的手,自己站了起身,沒穿鞋的腳陣陣刺痛,不過還是一跛一跛跟上他們兩人的步伐。他們已經落後隊伍了。
當兵的要知道,死了人是免不了的,雖然洛卡瑞知道總有一天瑟勒拉會離他而去,但當這一天終於來臨時,他內心仍然悲痛不已。他早該準備好迎接這一天的。他早該預料到。
他知道,如果艾特勒沒有贏,那麼他朋友都會死……他自己也不例外,沒有人敢肯定在下一次出戰時能活著回來。每一次出戰,都是另一次渺茫的希望。
「你也別太低落。」羅那坦拍了他的背一下。「身為前線士兵,最光采的是什麼?」
「賦歸。」洛卡瑞低語。孤身一人賦歸,也能算是光采嗎?就算到時身旁的人都死去?
羅那坦笑出聲,再用力拍了他的背一下,原本已經在痠痛的背被他這麼一拍,他整個人幾乎軟倒。「就算我沒受傷,但也不用用這種方式提醒我吧?我不是低落,我只是在懷舊。」他哼了一聲,習慣性的想要把手上的矛插在地上,但矛方才就已經遺失在戰場上,所以他抓空了。
四公里的路程不遠,不過滿身是血又是傷的走回去是另一回事了。他才剛經歷一場勝仗,但失去老師卻讓他像是打了場敗仗。以後我要怎麼訓練?我還能繼續待在艾特勒的戰營嗎?又或者這次的調派已經結束?
他不怎麼喜歡出戰,他想回到雷塔老家,而不是待在這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他懷念以前和朋友喝酒唱歡的日子……但他不想離開羅那坦和傑德瑞,雖然他們才認識短短一年半,卻已是很要好的朋友。傑德瑞脾氣是很差沒錯……不過他真的很善良。
洛卡瑞望向無垠的沙漠,被稱為荒瘠平原。的確,平坦的幾乎能看見地平線初升的太陽。這裡真的半點生機都沒有,只有沙以及少數突起的岩石。他仍然不敢置信,這世上竟然有完全沒有生命的地方。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沙漠,他以為鄉村已經夠荒瘠了,但他錯了,唯有看過真正沙漠的人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荒瘠。這裡難道……不曾出沒任何動物?鏈鈴獸呢?那種嬌小迷你的鼠類?
一小時過去了,前方出現了城鎮,這連艾特勒邊境都還沒到,還差的遠呢。那是他們臨時戰營,將近兩年來來洛卡瑞都住在這邊。沙漠根本不是人該生存的地方。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生命。
他們一批軍隊回到戰營,將軍們一解散士兵,士兵便各自聊起天來,走回自己所屬的營帳。洛卡瑞所屬的營帳容納了二十多人,他們是三軍,也就是軍營裡前三優秀的士兵。
「你知道嗎?」羅那坦一卸下武裝就低聲說。「伊琳說她今晚要來我。」
「什麼?」洛卡瑞問。
「我說,她今晚要違背命令來找我!」他語氣興奮。「你敢相信嗎?她竟然為了我冒著生命危險!」
「而你卻為了她有可能失去性命高興?」
「不,那表達了她對我的關懷。」羅那坦激動地說。「噢!你想想,洛卡瑞!等到艾特勒和納拉打完,我就能和她結婚了!多棒啊,你說是吧?真不曉得何時該開口求婚?」
洛卡瑞敷衍的點著頭。他才不贊成伊琳的行為,她是個很安靜的女性,內向到幾乎只和洛卡瑞說過兩次話,一次是幫忙傳話,另一次則是因為撞到他而道歉。像她一個那麼文靜的女孩,絕對是羅那坦慫恿她這麼做,她不可能主動答應婚約。
況且從她那裡走來要花三十分,一個正常人不會浪費這麼多時間與力氣只為了與自己的心上人見面。是說羅那坦每兩天都這麼做一次,但畢竟他不是正常人。
「傑德瑞?你說是吧?」羅那坦轉身去問高壯的男人。「你也娶了老婆嘛,到時候我就能和你請教。對了,你妻子叫什麼?呃……伊卡芙芮?是吧?你什麼時候才要帶她來戰營啊?我開始想念起她美麗的臉龐……」
「我老婆關你什麼事。」傑德瑞哼了聲。「滾回你地舖,我今晚──」
「噢,只能說聲抱歉,老兄。」羅那坦打斷,惹得傑德瑞滿臉不悅。「長官說今晚要請客,因此你不得不出席。親愛的朋友,晚上你就別再打些練劍練到爽的主意,好好和我們一起慶祝。」他的眼神飄向洛卡瑞。
「我當然會去,更會出席今晚的殯送──」
「很好。」他斷然說。「我相信你們絕不會想錯過慶祝,長官花了不少芸沙包下了整家酒店。」
洛卡瑞心不在焉的點著頭,找到自己的床鋪,那也只是一張薄床墊,不過躺起來還算可以,他必須休息一下,整個上午實在太累……他如果沒有睡覺,那麼晚上絕對無法慶祝。
況且他必須參加殯送,那是古老的艾特勒傳統,這次他不會再找理由逃避,他心甘情願。現在只求能好好靜一靜,他需要睡眠,並且需要好好思考待會要對瑟勒拉說的話,他已逝的老師。
御神啊……求您了,瑟勒拉的古魂永獲寧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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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灑了他滿身。
「該死的,亞薩爾!」洛卡瑞站起身大喊。「你幹什麼?你要我渾身酒味去參加殯送?」
「我是用酒,洗去你內心的傷痛。」他引用《創傷》這首詩的句子。高瘦的三軍士兵開懷大笑,洛卡瑞不懂他為何無時無刻都能那麼瘋狂。「啊,我親愛的三軍洛卡瑞──」 他張開雙臂想要擁抱他。
洛卡瑞低聲咒罵,手上的酒朝他的醜臉噴去。「你這賤人,有膽就用像點男人的方式攻擊我,好嗎?」可惡,他身後的衣服溼透了,他絕對來不及在殯送前換掉衣服。
「嘿,難得的慶祝,演變成了潑酒大賽是嗎?」他們的三軍指揮官沃雷克笑著說,他已經有了醉意,臉頰已經泛紅。「我倒覺得……能撐到最後全身都是乾的人我會給他豁免明天不必做粗工。」
不會吧?
洛卡瑞趁著暴動開始前離開,回到羅那坦這一桌,慶幸這一桌在隔間內,不會被外頭的酒波及。一如以往,他們三人自成一個小團體。
「天啊,你全身都是酒味。」傑德瑞說,他心情目前不錯,至少洛卡瑞不用面對整晚的冷嘲熱諷。他坐到空出的位子,深深嘆了口氣。
「我半口都沒碰。現在,好極了,除了冷得要命之外全身還像個醉漢一樣充滿酒臭。」他不是很愛喝酒,至少不是這種又烈又辣的酒,喝了是蠻暢快……不過這種辛辣他無法撐過第二杯。
「既然你不愛艾特勒的酒,這裡有雷塔的酒啊。」羅那坦說,他跟沃雷克沒差多少,已經酩酊大醉,但至少他還是有點理智。
他今天就是不想喝,悲傷的時候,最好不要酒醉。
我死去的那一晚,照樣暢飲烈酒、舉杯盡歡。瑟勒拉的話猶在耳邊,他當初信誓旦旦的答應了,但這一天到了……卻根本守不住諾言。
死亡只不過是另一次的存在,就像矛尖鈍了,還有再銳利的時候……
「但一靈魂一生的個性只會有一次,也只有一次認識我的機會。」洛卡瑞低語,突然間酒店裡的吵雜不再重要。他腦海裡只有他與瑟勒拉的回憶。
我怎麼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選擇以什麼樣的方式活下去。那一天洛卡瑞失去了父親,他父親不是戰死,而是被軍營裡的同儕打死。因為不服從。當初他害怕的跑去找瑟勒拉,問他假如有一天他也死了那他該何去何從、如何是好。
他漸白的頭髮,邁入五十歲的智慧雙眼,雷塔人湛藍色的清澈眼眸……洛卡瑞好想、好想、好想在與他說上一番話。那怕是接受責備、通宵達旦的被操練。 他想念與他練劍的時光,清晨中,兩把劍互相敲擊,清脆的聲響,蓋過每把刀曾經沾染過的鮮血。
心中傳來的絞痛被他壓了下去。他是士兵,死亡是家常便飯,他不能因為這樣而氣餒。調派應該快結束了,很快的賦歸到來,他又能與家人重聚……
帶著榮耀。
「羅那坦?」洛卡瑞問。「你還醒著嗎?」
「當然,你當我誰了?你難道忘記我是那個當初灌下五杯全艾特勒最烈的酒還唯一清醒的男人?」他連珠炮似的炫耀,又灌了下好大一口。第七杯……他怎麼能喝下那麼多而不會直接暈倒在地?
「如果……嗯,傑德瑞,我也要問你,假設……」傑德瑞那雙銳利的眼睛與他對視,他努力逼迫自己說出口。「假設我的調派真的結束,你們會放我走嗎?」
「不會。」兩人異口同聲。
洛卡瑞唉嘆了聲。他就知道。接下來就看我會不會放我自己走…… 我的決定。
「聽著,洛卡瑞,你是我見過雷塔人之中最老實的人,你曉得軍營裡是怎麼傳雷塔人的閒話嗎?他們既不守信、淫穢又手段很卑劣,謠言中沒有幾句是關於雷塔人的好話,但你?老天,你不會不知道……」
「……你在我們眼中是什麼樣子。」羅那坦接著說。「你對伊琳始終沒有興趣,而且,也沒有對伊卡芙芮打過什麼壞主意!你徹底顛覆了我對雷塔人的印象──或許你是個特例,但不重要,關於你沒有做出失禮一事,我很驚訝。」
「我是問你們我能不能離開,而不是問你們我人怎麼樣!」他抗議著,不過心情總算愉快了點。於是他招手點了一杯雷塔酒。「一年半了,調派最久也就十九個月。」
「但你可以選擇要留在調派地還是原本的地方不是嗎?」傑德瑞說。
「我想賦歸。」洛卡瑞低聲說。
「一個不光采的賦歸,比失去朋友還重要嗎?」羅那坦輕聲問。
「到底誰先前才說當兵唯一光采的事就是賦歸?」洛卡瑞開玩笑,服務的女人上了酒。「我想要回家報個平安,我朋友與家人都在雷塔,我或許能回到原本屬地,然後再請他們調派……」
「瘋了不成。」傑德瑞說。「你知道第二次調派需要等到兩年以上,甚至三年,那個時候……」
仗打完了,而他們也可能戰死沙場。洛卡瑞知道。
「或者你有另一個選擇:留下,不要離開。」羅那坦說。
他們真的不希望他離開。洛卡瑞意識到,他的朋友。「我……」他略為感動。「反正還不曉得調派截止的日期是何時,到時候……會有人確認,我向你們保證,我會拿給你們看。」他啜飲了一小口酒,令人愜意的味道暖上喉嚨。
到最後,他們二十三人告別酒館,老闆不高興的清理著滿地的酒,一邊碎念浪費掉許多好酒。沃雷克已經醉倒在兩名士兵身上,而三軍裡有一半以上都全身溼透,當然包含洛卡瑞。他沒有喝得很醉,雷塔的酒總是能讓他回想起老家。
「誰去裝桶水把你們的長官潑醒?」二軍的指揮官皺著眉。「他真的很不明智,好歹要等到殯送結束再喝醉!天哪……你們全身都是酒味。」
他揮手要幾人拿水來,當然不是要潑沃雷克,而是叫他灌口水,他必須清醒點,否則待會殯送就有得笑了……
等到炎夏的月亮掛上天空,他們所有人已經圍著御神的銅像圍成一圈,這裡只有五軍集中在一起,其他的有他們各自的營地,並不在這裡進行殯送。
於是最令人痛苦的程序開始。
殯送祭司念誦著今天死者的名單,總計七百六十八位,他唸著,然後洛卡瑞聽見了瑟勒拉.雷塔。
他閉上眼,開始自言自語。
他將與瑟勒拉見面的那天開始回憶,這正是殯送的目的:祝福死者,將美好回憶送給他們。殯送並不在於對死者的敬意,而是在於對自己活下去的自信。雖然這部分洛卡瑞不是很懂,但照做就是了。
洛卡瑞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劍,他甚至不曉得劍鞘的哪邊是劍柄,因此割傷了手;還有一次,他試著拿穩盾牌,卻因而砸傷了腳;最後,他選擇了矛,才遇見了瑟勒拉。
他一邊回憶,一邊忍著內心的痛,直到眼角瞄到一旁的人影。
他分心了。洛卡瑞脫離回憶,定睛一看。似乎有騷動,在殯送時?圍成一圈的人們散了開來,一個矮小的男人--他真的很矮,幾乎不到洛卡瑞胸膛--擠了進來,而祭司不高興的大聲咒罵。
「不好意思,我晚到……」
「殯送已經開始了,照理說你不能──」祭司氣急敗壞,他非常不喜歡有人打斷。
「我很抱歉,不過這次死者裡有我朋友。」矮小的士兵聲音很尖,而且輕的不像男人。他利用他嬌小的身軀擠過人群,對於祭司的吼叫置之不理。
「那你應該更敬重的,準時啊!」祭司咕噥,轉身回去繼續唸誦。
矮小士兵擠到洛卡瑞與羅那坦之間,他不好意思地抬頭對上他的雙眼,他的雙眼是紫色,洛卡瑞頓時震驚的發現,他的--不,是她的棕髮過長而露出頭巾外,而亮白的膚色一點也沒有疤痕。
「伊琳?」洛卡瑞驚訝的問,約莫十七歲的女孩羞紅了臉。天啊!他甚至以為她是個男人!
這下子羅那坦完全把殯送拋到九霄雲外,洛卡瑞猜想,現在若不是四下都是人,不然他們早就摟摟抱抱。但他還是很訝異,伊琳竟然真的履行了諾言,潛近了三軍裡。
用這種方式。
殯送一結束,傑德瑞找藉口離開,而羅那坦跟伊琳跟進,最後是洛卡瑞,他們四個男人──若其中之一算的話──匆匆回到了三軍營帳裡。
「妳讓我佩服,伊琳.那達羅亞。」傑德瑞說,用力拍了伊琳穿上男性衣服的背。「妳這女人配不上羅那坦,如果行的話,我肯定洛卡瑞更適合妳。」
「我可不要。」洛卡瑞反駁。「我來這的目的是打仗,而不是來找女人。」
「話是這麼說,不過──」
「你們,在拿伊琳開什麼玩笑?」羅那坦裸著上身出現,他剛沖完澡。說是洗澡也不算,畢竟在這荒瘠之地,要找到水源很不容易,因此他們每人一週刷洗一次,用的是冰水。
伊琳迅速紅了臉,她背對著羅那坦,等他穿好衣服才轉過身。「伊琳?妳一路走來都沒有被發現吧?」 羅那坦關心道。
安靜的女孩搖了搖頭。
「說真的,羅那坦,你讓一個十幾歲的女孩獨自在軍營裡走太過分了。」傑德瑞說,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平常的話他可不是這種語氣。「我一直到伊卡芙芮二十二歲才敢讓她獨自去市集,她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但我仍然不放心。」
羅那坦不屑了一聲。「你那是過度保護,幾乎要變成她老爸了。」
洛卡瑞輕輕微笑,他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而伊琳一臉不知所措,只能緊摟著羅那坦粗壯的手臂。
他們交往半年了,至今洛卡瑞仍不相信伊琳這種內向的女孩會喜歡上羅那坦。他們兩個完全不配。她真的好文靜,難道羅那坦和她在一起都不會覺得無趣?
如果是洛卡瑞,他寧可選擇一位外向、甚至想上戰場的女性。
營帳外傳來傳令兵的叫喊,洛卡瑞起身暫時離開他們三人,戰營裡很空曠,床鋪都是空的,這些床鋪都算得剛剛好,但他想如果今天多一張也不會有人發現。
「洛卡瑞.雷塔?」傳令兵問道。
「我是。」他說。又有什麼消息了?關於他朋友嗎?妹妹伊珊娜說過,她每隔一個禮拜都會寄信過來,難不成……
「雷塔戰務分院,要帶給你的消息。」傳令兵掏出一綑柔爛的紙,交到不可置信的洛卡瑞手上。
調派截止書。不會吧,真的結束了?這一切、這一年多?
他呆愣著站在營帳門前,一時半晌無法思考。他的出戰……他的朋友,他可以見到家人,他能賦歸……活著賦歸,帶著榮耀返家,接受表揚……
這是真的?每天怕死的生活結束了?
他想到羅那坦,還有傑瑞德,甚至是今天潑了他一身酒的亞薩爾,他們處的不好,不過最近才正漸入佳境……還有伊琳,他們不熟,但……他現在不想憂心,他不想一直去想關於賦歸後的事。
對,他不想離開他們,對,他不想離開三軍。他會回來,他絕對會,哪怕相隔兩年、相隔數年,他必須相信他們會活到那時。
洛卡瑞想要放鬆,真正的休息,休兵……他一直夢想這一天……
終於--終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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