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莎來到戰務分院後,感到無比的焦慮,以及惶惶不安。身為代表,已經去過許多正院沒錯,可是戰務真的會令人害怕,甚至恐慌……
畢竟要你走進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中,誰會願意?一踏入那座城門,就不再安全,周圍滿是拿矛、拿刀、拿劍的士兵圍繞。
「妳好。」穿著白色制服的士兵對他鞠躬,「妳是德希的經濟代表嗎?」
可是她第一眼遇見的卻是位親切的男子。這讓她愣了一下。
「沒錯。」蕾莎點頭。依據他制服上的徽章判耶,階級應該是將軍,或許是主將?「你是戰務代表嗎?」她問。
「我看起來不像嗎?」那名將軍笑了笑,為她領路。他的個子不高,高出她頂多二十公分而已,不過才跟他對話沒幾句,蕾莎已經從他的氣勢判斷,他身份不低。
「艾特勒戰務代表也抵達了嗎?我記得……他會出席對嗎?」蕾莎問道,跟著將軍走上階梯,戰務分院不怎麼華麗,就是……有點像監獄,可是有沒有監獄的死氣沉沉。
「應該快到了,不過在這之前,我會好好款待妳,畢竟妳是重要的媒介……引發了戰爭不是嗎?」將軍笑了笑,蕾莎看不出是否有嘲諷意味,只是尷尬的笑笑。
他們並肩走了一小段路,通常代表辦公室都設在內部,由資深官員駐守,可是戰務分院不太一樣,他們的辦公室設置在中央,或許是因為代表戰力較強,以利動身時迅速?
領路的將軍--他叫做喬瑞.德希,令人訝異的是,他其實是格嵐斯人,但基於政治考量,他必須把姓氏換成德希。通常外地人會選為代表不常見,可是聽說他也是一路忍受種族歧視,才爬到代表的地位。
他一邊介紹自己一邊打開辦公室的門,裡頭十分明亮,有四扇落地窗,陽光從四面八方撒入,讓這個房間不用燈光就已經很亮。
「哇……」蕾莎低呼,朝四周揮了揮。「沒有窗簾?」
喬瑞聳著肩。「我……喜歡陽光嘛。」
不過太陽的方向正好被對這間辦公室,應該是特地面向南方建設,太陽不會直射辦公桌,不會太刺眼。可是……天啊,還是好亮,蕾莎自己的辦公室都沒那麼亮……
「喜歡吃甜食嗎?」將軍問道,「還是茶?水?或者水果?我這裡有很多東西,大多是朋友從外地帶來的伴手禮……啊,還是這個?雖然這白白的不曉得是什麼……」
他自言自語起來,與他相處的二十多分鐘,她快要習慣,這個人似乎遇到問題就會瘋狂自言自語,可是她不會排斥,抱怨歸抱怨,但他似乎很樂觀。
「我喝茶就好了。」蕾莎說。「平常不常吃這些東西。」
「不常吃?」喬瑞納悶的問。
克特人吃不起。這是蕾莎真正的意思,現在是白天,喬瑞可能不曉得自己面對的是異類。蕾莎真的不太清楚,他所言究竟是諷刺還是純粹納悶。
「我沒有吃過,我也不太想吃……我們是來討論正事的吧?」
他一愣。「正事……沒錯,但艾特勒代表還沒來啊,況且在輕鬆的場合談,才不會那麼有壓迫感……對吧?」他沒有等她同意,逕自塞了一片進她手裡。「沒吃過就試一試吧。」
蕾莎稍微愣住,不過很快的恢復正常,她咬了那薄片一口,卻意外地發現滿符合胃口。甜甜的,又帶點酸味,是檸檬嗎?那好像是從外地進口的水果……
「好吃吧?」喬瑞露出微笑。「這是從芮凱艾進口,聽說價值不斐呢……有朋友送我真是幸運。」
等待的時間他們又聊了一下,蕾莎發現,他雖然是位將軍,卻不自傲,他不像其他高階人會誇耀自己,炫耀財富,他反而……很謙虛,給人的觀感不太一樣。
敲門聲響起,蕾莎去應門,喬瑞則去準備茶點,以同樣的方式迎接艾特勒代表。只是令人驚訝的是,艾特勒戰務代表竟然是女性。她明顯穿著戰服,但她的胸部線條以及身材,都反映出她的性別。
「咦?」喬瑞驚呼出聲。「是女的啊?」
雖然蕾莎很困惑,但她可沒有說出來,女性代表的戰服披著披肩,腰間上有配刀,完完全全就是戰士的模樣,只是她的雙馬尾有點突兀,完全不符合聖須亞的時裝潮流。她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殺氣,跟蕾莎認識的每個女子截然不同,她擁有其他人沒有的架勢。
「我叫歐洛娜。」代表開口,她的聲音很低,頻率也跟一般女性不太一樣。「這次派來與德希談妥,聯手攻打納拉。」她看兩人都沒有反應,歪過頭。「我沒有走錯地方吧?」
「沒有。」蕾莎首先反應過來。「我是德希經濟代表,蕾莎。」
「我是戰務代表,喬瑞.德希。」他高興的伸出一隻手。「幸會!」
然而歐洛娜沒有理會他,只是默默的點頭。「希望這禮拜就能結案,我不想拖太久,趕回艾特勒還需花上一個多禮拜,我想要盡早結束納拉的戰爭。」
「當然,歐洛娜。」喬瑞說道。「可是如果要帶上軍隊,可能需要花一個月備戰。不過,妳下次返回家鄉,不會是孤身一人,妳身後將有數萬德希士兵,陪妳一同結束難纏的納拉。」
她點了點頭,雖然看起來沒那麼滿意,「那,如果二位沒有異議,我就來講述作戰計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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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莎望著夜空,點點白雪落下,這是夏末的一晚,今天的初雪過後,將進入嚴冬。望著零星的雪花落下,她不禁回憶起和艾瑞熙初次看雪的那個日出。
她清楚記得,艾瑞熙牽起的手是雪地裡唯一的溫暖,他那時候笑得很開心,因為她擅自決定了孩子們的姓氏。霜降。臨雪。
在那之後她沒再看過雪,雖然近年德希也開始會飄雪,但她每回看見雪還是會感到興奮,那東西真是太美麗了,美到她無法不去讚嘆……
蕾莎緩步經過中央庭園,這是德希中央政府旁的空地,因為金費多餘所以拿來建設花園,以前她常常和艾瑞熙躺在這裡的草地,討論著天上的星婥。
那些時光是多麼美好。蕾莎不禁微笑,她脫下白色外套,讓克特光芒完全的綻放,已經無所謂了,她一向不喜歡在外人的注目下凸顯克特人徵召,可是如今艾瑞熙已死,煙霧是她唯一能用來追念的東西。
艾瑞熙的光芒是紅色的,血紅色,不過很美,在有月光的夜晚,他看起來就像浴血戰場的劍士。
蕾莎苦笑出聲。
接著後方傳來聲響,蕾莎趕緊轉身,急忙地想將外套穿上,可是她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喬瑞?」蕾莎略為震驚,同時恐懼起來,更加迅速地穿上外套,但克特光芒太過明亮,穿透了薄紗……
「妳不必遮起來沒關係。」喬瑞說道,他的軍裝已經換下,換成了輕便的服裝,真是怪異,沒想到黑色大衣再他身上看起來是那麼怪。「身為克特人不能代表什麼。」
儘管他這麼說,蕾莎還是拉緊外套,但徒勞無功。「你怎麼在這?我以為……你是整天全職,將軍不是不休假嗎……」
「我也是要休息的。」他露出微笑。「我不在的期間會有副手接管,雖是代表……好歹也有自己的時間能放空。話說,沒想到妳會逗留在這裡,我以為……」他瞥了一眼蕾莎淡紫色的光芒。「我們在夜晚會很危險。」
「我們?」
喬瑞一愣,他似乎沒有察覺自己講錯話。「不,呃,我是說妳──克特人──不該在夜晚出來……很……很……」他不安的看了蕾莎一眼,接著嘆口氣。
他似乎在隱瞞什麼?
接著喬瑞把黑色大衣扯開,他沒有穿內裡,大衣直接照在他健壯的身體上,蕾莎沒料到他會這麼做,不禁紅了臉。「穿上──」可是她把上閉上嘴,震驚的發現,他的皮膚居然緩緩升起了幾縷細絲。
那是……霧氣,白色的霧氣,在黑夜裡十分明亮。
專屬克特人的特徵。
「我是克特人。」喬瑞嘆氣。「由於身為將軍,不得不隱瞞,否則……我這樣子被看見工作就不保了,妳想必明白。」
「可是你怎麼有辦法控制那些霧氣?它們竄升,照理說……」蕾莎最後搖搖頭,想不出合理的解釋,滿腦子只有欽佩,他憑著一己之力登上高峰,雖然作法有點不當,不過他終究成功了。
「我這件大衣的黑色材質不是棉或麻,這比較……像是一種硬質微粒組成的東西,它會吸收我身上的霧氣。平時戰鬥我是穿黑色緊身衣,這沒有很難……找對服裝設計師就對了。」
「還是佩服你。」蕾莎輕聲說道。「我就知道一定有方法能讓我們攀上高位……」
艾瑞熙如果也有那股毅力,如今會如何?
蕾莎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不自覺的握緊拳頭,她已經受夠負面情緒不斷侵擾,近來更是嚴重……
「蕾莎……」喬瑞忽然開口,「我或許不該叫得那麼親密,不過……是不是有什麼事令妳憂心?」
她變換右腳重心,感到不安。喬瑞應該不知道她亡夫的事,她也沒有把握自己有勇氣說出口,尚未建立起的信任,在邊緣的崩潰情緒,以及數個月來的恐懼……
「令我憂心的事可多了。」她說道,「就算我告訴你……你也沒辦法幫我──就算你身為我的同類也一樣。」
「我曉得我無法完全幫助妳,可是妳知道,我感覺到的是什麼嗎?」
……感覺到?蕾莎一陣困惑。他是指,從我身上感覺到什麼嗎?
這個問題很奇怪,從沒有人這麼問過她,她散發的氣場?又或者,她給他的感受?無論從什麼方面看,這問題問得很不合適。
「恐懼、仇恨、悲傷。」喬瑞輕聲開口,「我不是心理方面的學家,可是,若妳身為經濟代表,若妳想將這場戰打好,我認為──」
「我不想參戰。」蕾莎低語。「這,是我的煩憂之一。」
將軍沉默了一會,最後悄悄露出笑容,這笑容真奸詐,徹底讓蕾莎屈服於他的話語之下……她不得不承認,她內心的確有著恐懼、仇恨以及悲傷。
或許恐懼還占比較大。可是喬瑞真的了解她嗎?他們不過因為公務而認識一天,蕾莎不想這麼快告訴他……
「信任這種東西……每個人都具備。」他再度開口。「我和妳稱不上朋友,更稱不上熟識。」
「將軍,你的意思──」
他打斷她。「我會告訴你我是克特人,妳不覺得怪異嗎?正所謂『秘密』是友誼的焦點,當我們傾訴的越多……」
換蕾莎笑出聲。「將軍,喬瑞,不好意思,但,你是在套我的話吧──我好歹是代表,不會──」
喬瑞二度微笑,那抹微笑,讓她震懾住了,這是艾瑞熙沒有給過她的……對生命的熱愛,他到死前,仍沒有好好注視生命。
「不。」他說道,「我是想更了解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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