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諧樂團 - 日常的溫度

週五早晨，陽光斜斜地灑進校園。

鹽吉訶德踏著比前幾天稍微輕盈一些的步伐走進教室——雖然瓦爾哈拉的疲憊還殘留在骨子裡，但至少今天他能分清路燈和維京戰士了。

他剛在位子上坐下（那個經過特殊加固的、靠角落的位置），一個小小的紙袋就從旁邊遞了過來。

他轉頭——零地寧寧站在他座位旁，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手卻伸得直直的。

「……這是？」

「早餐。」寧寧的語氣平淡，「昨天買多了。」

鹽吉訶德接過紙袋，打開一看——一個紅豆麵包，還有一小盒牛奶。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從鎧甲內側（其實是面甲系統的儲物夾層）拿出那根吸管——正是前天寧寧送的那根。

寧寧的眼角餘光瞄到了這一幕，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

鹽吉訶德將吸管對準面甲下側的感應口，小心翼翼地插入牛奶盒，然後——吸。

教室裡的同學們紛紛側目，看著這個240公分的鎧甲巨人用吸管喝牛奶，場面有種說不出的……詭異的可愛。

「……好喝嗎？」寧寧問，視線依舊看著窗外。

「……嗯。」鹽吉訶德回答，聲音透過面甲悶悶的，「謝謝。」

「都說買多了。」

「嗯。」

兩人就這樣一個站著看窗外，一個坐著用吸管喝牛奶，誰也沒有多說什麼。但空氣中飄著一種奇異的、溫暖的安靜。

前排的女生小聲議論：

「欸欸，零地同學又去找阿謝拉特了……」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不知道……但感覺……好像有點甜？」

「你瘋了嗎？對著那個鎧甲怪人？」

「你不懂，這就叫反差萌！」

中午，鹽吉訶德照例走上天台。

這是他的習慣——避開人群，避開那些混雜的情感味道，一個人靜靜地待著。他從腰間的鹽袋裡拈起一撮鹽，正要送入口中——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腳步聲已經很熟悉了。

寧寧走到他旁邊，隔著約一公尺的距離站定，同樣望著遠方的天空。她手裡拿著自己的午餐盒，打開，安靜地吃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著，一個吃鹽，一個吃飯，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寧寧開口了：

「你每天只吃鹽，不會死嗎？」

「……不會。」鹽吉訶德回答，「夠了。」

「營養呢？」

「鎧甲有……算了。」他停住，沒有繼續說下去。

寧寧沒有追問。她只是從自己的午餐盒裡夾起一個小東西，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顆小番茄。

鹽吉訶德低頭看著那顆鮮紅的小番茄，又看了看她。

「……這是？」

「番茄。」寧寧說，「有營養。拿著。」

鹽吉訶德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那隻巨大的、覆蓋著鐵手套的手——接過了那顆小小的番茄。

小番茄在他掌心，顯得像一粒紅色的糖果。

寧寧好奇地看著他：「你平時都是怎麼吃東西的？都不露出肌膚。」

鹽吉訶德沒有回答。

他將小番茄靠近面甲下側。面甲底部一個極小的感應口無聲地打開，小番茄被送了進去，瞬間消失。

寧寧瞪大了眼睛。

「……消失了？」

「嗯。」

「怎麼做到的？」

「黑科技。」鹽吉訶德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寧寧盯著他的面甲看了好幾秒，然後嘴角微微翹起。

「好吧，黑科技騎士。」

她轉回頭，繼續吃自己的午餐。

鹽吉訶德透過面甲的視縫看著她的側臉。那股酸甜的味道，又一次湧上舌尖。

「……好吃嗎？」寧寧問，視線看著前方。

「……嗯。」鹽吉訶德回答。

寧寧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了一點點。

風吹過天台，撩起她的白髮。鹽吉訶德透過面甲的視縫，看著那些在空中飄揚的髮絲，忽然想起西伯利亞的雪——純白，冰冷，但又好像……有點溫暖？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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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鹽吉訶德正要走向回家的路，卻發現寧寧已經站在校門口，像是在等誰。

他走過去。

「……你在等誰？」

「等你。」寧寧回答，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陪我去商店街。」

「……為什麼？」

「我要買東西。」

「……你自己去不行嗎？」

寧寧轉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不行。」

鹽吉訶德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走吧。」

於是，240公分的鎧甲巨人和168公分的白髮少女再次並肩走在商店街上。路人依然側目，兩人依然毫不在意。

第一站：文具店

寧寧在貨架前挑選筆記本，鹽吉訶德站在店門口，像一尊門神。店員緊張地看著這個鎧甲怪人，生怕他隨時會暴走。

但鹽吉訶德只是站著，一動不動。

寧寧選好筆記本，走出來：「你站在這裡幹嘛？」

「……等你。」

「你不進來？」

「……裡面太窄。」

寧寧看了看他的體型，又看了看店門的寬度，點點頭：「也是。」

第二站：書店

寧寧在漫畫區停留，鹽吉訶德站在她身後。他注意到她拿起一本《堂吉訶德》漫畫版，翻了翻，又放回去。

「……你對那個有興趣？」他問。

「沒有。」寧寧說，「只是好奇，你為什麼那麼喜歡。」

鹽吉訶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他和我一樣。」

寧寧轉頭看他。

「都在和看不見的東西戰鬥。」他繼續說，「但他至少還有桑丘。我……只有自己。」

寧寧沒有說話。她只是轉回頭，從書架上拿起那本《堂吉訶德》漫畫版，走向收銀台。

「……你買它做什麼？」

寧寧頭也不回：「……想看。」

鹽吉訶德愣住了。

第三站：鹽事賣店

經過那間鹽事賣店時，寧寧突然停下腳步。

「你上次來這裡，最後買了什麼嗎？」她問。

「……沒有。」

「為什麼？」

鹽吉訶德沉默了幾秒：「……太貴了。」

寧寧看著他——一個軍火帝王，覺得鹽太貴了。這中間的邏輯，她不太懂，但也沒有追問。

她推開店門，走了進去。鹽吉訶德跟在她身後（店內空間夠大，感謝設計）。

寧寧在貨架間走了一圈，最後停在某個區域，拿起一包鹽，看了看標籤，然後走向收銀台。

「……你買鹽做什麼？」鹽吉訶德問。

「煮飯。」寧寧回答，「上次的味噌湯太鹹了，需要正常的鹽中和一下。」

鹽吉訶德沉默了。

走出店門，寧寧將那包鹽塞進書包。走了幾步，她突然開口：

「下次……你要是想買鹽，可以找我一起。」

「……為什麼？」

「因為——」寧寧看著前方，語氣平淡，「兩個人一起，可能就不會覺得太貴了。」

鹽吉訶德停下腳步，看著她的背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胸口那塊向來冰冷的區域，好像又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好。」他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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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商店街回家的路上，會經過一段河堤。

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兩人並肩走在河堤上，腳步聲（一個沉重，一個輕盈）交織成某種奇異的節奏。

「鹽吉訶德。」寧寧突然開口。

「嗯？」

「你昨天……在學校門口，是怎麼了？」

鹽吉訶德的腳步頓了一下。

沉默。

「……做夢了。」他最後說，「很長的夢。」

「什麼樣的夢？」

又一段沉默。然後，鹽吉訶德說出了一個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詞：

「……瓦爾哈拉。」

寧寧轉頭看他。

「北歐神話的那個？」

「嗯。」

「你夢見自己在瓦爾哈拉？」

「……戰鬥了二十四小時。」他的聲音透過面甲傳來，悶悶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醒來的時候……分不清哪裡是夢，哪裡是真的。」

寧寧沒有說話。她只是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停。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輕輕飄來：

「……如果下次再做那種夢，就告訴我。」

鹽吉訶德愣了一下：「……告訴你？」

「嗯。」寧寧看著前方，「不管幾點都可以。」

「……為什麼？」

寧寧沒有回答。

但走了幾步後，她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這樣你就知道，你不是一個人了。」

鹽吉訶德看著她的側臉。夕陽在她白皙的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他知道，胸口那個被碰過的地方，好像又暖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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