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沒有時間哀悼。他用顫抖的手,將父母的遺體草草掩埋在焦土之下,只用幾塊碎石堆起簡陋的墳塚。小薇的上半身,他抱在懷中,輕吻那冰冷的額頭,然後將她安放在父母身邊。那枚「夢石」塞進她的小手中,仿佛能守護她永不醒的夢。荒野的風嘯如嘲笑,捲起灰燼,拂過他的臉龐,帶著血腥的鹹澀。他站起身,腰間別著父親的彎鐮,手中文緊握那截龍爪——它如活物般微微發燙,符文在掌心脈動,似在低語:「前行……復仇……」
最近的人類部落是「灰燼崗」,一個由數百名流民拼湊的聚落,隱匿在碎裂荒原的東側裂谷中。從這裡到那裡,足需兩天一夜的跋涉——穿越凶险的平原,繞過吞噬旅人的「鬼泣峽」,再翻越佈滿荊棘的「骨嶺」。林希知道這條路,因為父親曾帶他去過一次,換取一袋黴變的穀子。那時,他還抱怨腳酸;如今,每一步都踩在心碎的餘燼上。部落或許能給他庇護,或許能告訴他龍爪的秘密——遊民中,總有那些自稱「知者」的老者,喃喃著失落之民的殘篇。但他也清楚,灰燼崗不是天堂:那裡的人族如他一樣卑微,靠乞憐龍焰的餘溫取暖,稍有風吹草動,便四散如鼠。
第一天,太陽如龍瞳般熾熱,荒原的沙粒在熱浪中扭曲成幻影。林希裹緊獸皮披風,低頭疾行,避開那些從地底爬出的「沙蠕」——細長的蟲獸,口器如鉤,能鑽入皮肉吸髓。他啃著最後一塊乾餅,喉中乾澀如吞砂。龍爪的重量讓他手臂酸麻,每當他握緊它,腦海中便閃現妹妹在他面前死去的畫面。
黃昏降臨時,沙暴如龍尾掃來,世界化作混沌的黃幕。林希鑽進一處風蝕的岩洞,點起小火,警覺地聆聽外界的咆哮。飢餓如野獸般啃噬他的腹腔,那兩隻沙鼠的影像在腦海中晃蕩。他閉眼,試圖入睡,卻被細碎的窸窣驚醒。洞口,一雙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影狐」,荒原的幽靈,三隻瘦骨嶙峋的傢伙,毛髮如枯草,爪子尖利如針。它們是小型野獸,卻狡猾而致命,常在夜色中獵殺落單的旅人,撕開喉管,啃噬內臟。
第一隻影狐撲來,速度如風中鬼魅,直奔他的脖頸。林希本能地滾身,抽出彎鐮,刃口劃過空氣,斬中它的側腹。狐狸慘嚎,鮮血噴濺,腥熱的氣味瞬間充斥洞穴。另兩隻趁機從側翼夾擊,一隻咬住他的小腿,牙齒嵌入肉中,痛楚如火燎;另一隻躍上他的肩頭,爪子撓向臉龐。林希吼叫著甩開肩上那隻,鮮血濺上他的臉頰,鹹澀入眼。他反手握住龍爪,刺向腿上那隻——爪尖如活物般顫動,輕易撕裂狐皮,深入骨髓。影狐抽搐著鬆口,癱軟在地,綠眸中光澤漸滅。
戰鬥不過瞬息,卻耗盡了他的氣力。林希喘息著坐起,腿上的傷口汩汩流血,他用撕下的布條草草包紮。洞中,三具狐屍橫陳,血泊中映著火光。他本該厭惡這血腥,卻只覺飢餓更甚。荒野的法則殘酷:殺或被殺,吃或被吃。如今能依赖的只有父親教他的技藝。林希抽出彎鐮,熟練地剝下狐皮,他用爪尖挑開腹腔,剔除內臟,只留瘦肉和骨髓。火堆上,狐腿串起,滋滋作響,焦香混著血腥,鑽入鼻腔。
他撕下一塊,塞入口中,熱汁順著下巴滴落。肉質韌如老藤,帶著荒原的苦澀,卻暖了空蕩的胃囊。嚼嚥間,林希的思緒飄遠:小薇曾問,為什麼狐狸的眼睛像星星?他說,是因為它們偷了夜空的碎片。如今,那些綠眸黯淡了,只剩空洞。他吞下最後一口,滅了火堆,蜷縮在狐皮下,聆聽沙暴的怒吼。龍爪擱在胸前,符文微微發光,似在回應他的心跳。
第二天,黎明如灰白的傷疤,撕開夜幕。林希跛著腿前行,影狐的血跡斑斑他的行囊。骨嶺的荊棘如龍脊般猙獰,他用鐮刀開路,汗水混著血水,浸透衣衫。途中,又遇兩頭「棘鼠」——體型如貓,背生倒刺的畸形獸,從岩縫中竄出,尖嘯著撲咬他的腳踝。林希不再手軟:一鐮斬斷第一頭的脊骨,龍爪刺穿第二頭的眼窩。鮮血濺起,他喘息著剝皮烤食,這次多了一絲野性——肉入口中,不再只是食物,而是燃料,點燃他胸中的恨焰。
兩天後,灰燼崗的輪廓終於浮現:破敗的木柵,煙塵繚繞的火堆,人影如蟻般蠕動。林希踉蹌著走近,守門的獵手投來警惕的目光,手按長矛。「外來者,何事?」一個疤臉漢子喝問。
林希抬起頭,眼中映著龍爪的幽光。「我……求庇護。並問一物。」他伸出手,那截爪尖在陽光下閃爍。那人驚訝道「是龍的碎片!」
ns216.73.217.3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