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賀昭野以散心為由邀裴玄澈到馬場賽馬，卻見賀昭野有些心不在焉的，還連輸了好幾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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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一拉韁繩，放緩了速度：「賀少將軍，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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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賀昭野回過神來，像是在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沒什麼，就是有些心煩意亂，又實在沒地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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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聞言微微蹙眉，隱約猜到了什麼：「可是賀伯那裡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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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關父親，但也不盡全然。」賀昭野搖了搖頭，轉而問道：「話說裴兄，之前聽聞你身中奇毒，不知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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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大礙。」裴玄澈活動手臂一番：「大夫說調理一段時間便能恢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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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那就好。」賀昭野鬆了口氣：「聽父親說昌隆縣多的是亡命之徒，他也險些沒能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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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古槐鎮資源所剩無幾，想必也是當時的條件不足製作致命毒物了。」裴玄澈溫和一笑：「況且在下出發前在衣物中添了幾層護甲，這才沒讓毒箭貫穿心肺等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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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果真有遠見，阿野自愧不如。」賀昭野感慨地說著：「要是阿野能有裴兄幾分能耐，也能幫父親排憂解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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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賀少將軍這麼說，想必賀伯是遇到相當棘手的事吧？」裴玄澈擔憂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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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將軍到底是裴元戎的兄弟，且也有恩於他，於情於理他都不會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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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這就說來話長了，阿野從未想過父親如此忠於關太尉。」賀昭野嘆了口氣：「今早父親不顧聖諭在殿外跪了半日，陛下卻連一面都不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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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關太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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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你一向聰慧，不如你幫忙想想法子吧。」賀昭野無奈地道：「再這樣下去，父親茶飯不思的也傷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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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少將軍，並非在下不願相助。」裴玄澈認真地道：「如今陛下下旨要審太尉爺，必然也是對太尉爺心有忌憚，有意挫其銳氣。 賀伯此番求情，只怕陛下會遷怒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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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何嘗不知？ 可父親偏是不聽勸，一提及就把阿野給趕出去。」賀昭野撓了撓頭，靈機一動：「不如咱們請老丈人回來吧！ 老丈人德高望重，想必陛下也會網開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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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裴玄澈微微蹙眉，勸道：「如今岳伯鎮守邊關，若是無召歸京只為太尉爺求情，豈不是雪上加霜？ 屆時不僅太尉爺會遭罪，還平白牽連了岳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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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岳老將軍回京求情本就是在罔顧國家大義，眼下皇帝只對關太尉發難，一旦他們真惹得皇帝龍顏大怒，四營都得面臨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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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能會弄巧反拙，賀昭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荒唐話：「還是裴兄想得周到，阿野當真是尋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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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眼神幽沉，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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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尋常的事請他幫忙也無可厚非，偏偏是關太尉的事，他最多也只能試著把賀老將軍從此事中摘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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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父親執意要為關太尉求情，書兒也是覺得不妥的。」賀昭野頗為苦惱地道：「這道理連湘雪她們都明白，父親怎麼就不願聽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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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伯到底是關心則亂，不過眼下案件還未定論，賀伯又何故如此心急？」裴玄澈拍了拍賀昭野的肩膀，言語間帶著幾分試探：「況且太尉爺犯的可是人神共憤的罪孽，賀伯貴為一營主將，莫不是認定太尉爺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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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何出此言？ 若認定關太尉無辜，父親不必求情清者自清......」賀昭野說著說著，像是忽然愣了一下：「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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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也隨之緩下，如他主人般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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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 賀少將軍可是有何良策？」裴玄澈將話題支開：「無論如何賀伯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賀伯真要幫太尉爺，也合該等到定罪後才求情。 若能赦免關家人，太尉爺也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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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裴兄的話，阿野會轉告給父親的。」賀昭野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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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關於太尉爺的事...... 在下倒是聽到一些風聲。」裴玄澈拋出了最後一道重擊，低聲道：「他們都說，醉春閣舞女被滅口是太尉爺所指使，刑部只是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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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賀昭野滿臉不可置信，抓住他的肩膀道：「裴兄，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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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又何故騙你？」裴玄澈語氣認真地道：「曹老將軍死在醉春閣，太尉爺懷疑醉春閣居心叵測，故而將她們都帶到刑部審訊，一個活口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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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阿野當時真的看見曹叔了啊！」賀昭野有些激動，咬著牙道：「那些姑娘分明都是無辜的，他怎麼能痛下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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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賀昭野眼眶通紅，連帶著呼吸變得沉重幾分。 偏偏身下的馬兒對主人的情緒渾然不知，還因為方才賀昭野的動作幅度而不滿地嘶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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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賀昭野如此反應，裴玄澈也點到為止：「這些都只是在下聽聞的，還請賀少將軍莫要告知賀伯，免得叫賀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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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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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野有些失魂落魄地回應一聲，彷彿受到了什麼天大的打擊似的。 最終還是翻身下馬，懷揣著滿腔悲憤將馬匹牽回了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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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賀昭野離去的背影，裴玄澈微微眯眼，掌心輕撫著馬兒的鬃毛，那聲歎息最終還是無聲地消融在涼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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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如水，暈開了一片墨色，柔光在水缸的漣漪間緩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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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立於廊下，手中把玩著一枚精緻的梅花簪子，上方鑲著的紅瑪瑙在月色下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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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雖非滿月，半璧仍高懸於空，涼風拂過衣袂。 他自廊道的陰影走出，清輝斜照冷容間，明暗交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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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將花簪置於月下，疏影透過縫隙模糊了花簪輪廓，晃得叫人一時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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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 便是三司會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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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指腹輕蹭著晶瑩透亮的花瓣，像是怕其一觸即潰，又懼銀盤再也穿不透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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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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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閉上雙眸，像是在貪戀著這片刻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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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哥哥敗了...... 便下去陪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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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毅然地轉身離去，無垠的墨色吞沒了那道挺拔的身軀，步履卻顯得異常沉重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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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身处漫漫长夜，又怎逢皎皎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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