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悠悠灑在窗櫺，卻照不暖室內的清冷孤寂。 墨錠靜靜地躺在硯台中，墨水卻猶如寒潭深不見底，泛起的漣漪無聲地將周遭的光芒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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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提筆懸於宣紙上，薄唇輕抿，卻遲遲沒有落筆。 他眸底思緒翻湧，最終還是緩緩將筆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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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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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無聲的僵持最終被一道響亮的叩門聲打破。 他沉重地揉了揉眉心，哪怕不抬頭去看門外那道倩影，他亦能確認這是虞皎靈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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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該讓她久等，此時的他卻不願面對，甚至隱隱盼著虞皎靈能因為得不到回復而轉身離開，奈何...... 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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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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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的光線溫柔而強勢地在地面劃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自外頭探入，一雙杏眼在書房內張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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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看起來...... 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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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在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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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畢竟裴玄澈桌面鋪著的宣紙空空如也，也不像是在批閱公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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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裴玄澈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地道：「皎皎，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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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裴玄澈同意後虞皎靈這才主動靠過去，手中還拿著一本書，滿眼期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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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家弟送了本書給妾身，裏頭記載了許多奇聞軼事和風俗民情，可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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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將書本放在桌上，裴玄澈餘光一瞥，封皮處洋洋灑灑地寫下《山河異聞錄》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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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翻開了書，指著其中一頁道：「塞外風雪天地一色，川流成霜，雪花飄舞，妾身還沒見過如此壯闊的景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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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西域的姐姐們都好漂亮呀！ 以後歡歡也要去西域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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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音容笑貌仍歷歷在目，恍惚間他還是那個承諾要帶妹妹遊歷四方的少年郎，如今卻只剩他一人孤冷地在人間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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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的時候...... 為何要落下他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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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無力感如潮水湧來，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如今的他只能依靠著唯一的執念堅持著，他甚至不知自己此番有多少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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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 再那麼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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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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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隱隱察覺裴玄澈的情緒，忍不住問道：「少將軍可是有心事？ 不如休息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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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事。」裴玄澈勉強揚起一抹不自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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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聽說了三司會審的事，似乎還牽扯了十年前的北疆舊案。」虞皎靈心有餘悸地道：「關太尉貴為重臣，位高權重，沒想到會行如此不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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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裴玄澈忽然叫住了她，鄭重其事地道：「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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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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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猶如平地驚雷，虞皎靈手一抖，書卷驟然落地，一個踉蹌險些沒有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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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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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抬起頭來，不可思議地問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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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會審，是在下向陛下告的御狀。」裴玄澈神態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關太尉深得人心，一旦他全身而退，裴府必然會成為關家的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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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為這個？」虞皎靈強忍著淚意，聲線卻抑制不住地顫抖：「事情尚未有定局，你就要那麼急不可耐地要推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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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我是真的護不住你。」裴玄澈語氣極為懇切，自嘲地道：「你跟著我註定一輩子都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又何苦堅持守著我這廢人虛度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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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虞皎靈想得到什麼，少將軍又如何知曉？」虞皎靈倔強地看著他，深吸一口氣：「總之，和離妾身是不會答應的，除非少將軍直接給妾身一紙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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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裴玄澈微微蹙眉，不由握緊了拳頭：「何苦鬧得如此不堪？ 裴府那裡我自然會去請罪，屆時你還可以回到虞家，將來...... 或許還能另覓良緣，平安無虞地過完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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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你想用什麼理由請罪？」虞皎靈咬了咬下唇，委屈地道：「這可是聖上賜婚，我們和離了，你真以為我便能輕易改嫁，從此與你再無瓜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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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 你不必操心。」裴玄澈眸中掠過一絲深不見底的心疼：「上次在昌隆縣我身中奇毒，濟世堂已斷言我很難再有子嗣。 以此為緣由，想來陛下也不會難為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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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虞皎靈難以置信地對上他的視線，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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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心裡卻是鬆了口氣，他深知這是唯一勸退虞皎靈的理由，畢竟她作為大家閨秀自小便被教育無後為大，虞府亦不會同意虞皎靈嫁給一個無法帶來政治利益的『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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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診斷書明晃晃地擺在桌上，甚至藥材的出庫單也明明白白地記錄著所用的藥材，幾乎沒有反駁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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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玄澈，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虞皎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現在就去虞府請大夫來，你敢不敢與我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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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沒想到虞皎靈竟能如此冷靜，只能含糊道：「皎皎，我何苦做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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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算你真的不能再有子嗣。」虞皎靈微微一頓，一字一句地道：「我告訴你，我虞皎靈根本不. 在. 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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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換裴玄澈愣住了，虞皎靈沒給他反駁的餘地，決絕道：「有事我們就一起扛著，你不必毀譽換我清白。 你若真的擔心無法扳倒關太尉，我們現在就回虞府求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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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你怎麼如此糊塗？」裴玄澈錯愕至極，連忙道：「岳父的仕途、止戈的前程、岳母的家族...... 難道要為了一個舊案，葬在我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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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既然你說關太尉屠民冒功，既是證據確鑿，又何懼敗訴？」虞皎靈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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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關太尉滅了白嶺村，村中僅剩我與道空倖存。」裴玄澈捏緊的拳頭：「這些年來若非道空的死轟動全京，此事又怎麼可能傳得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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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震驚不已：「滅、滅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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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的公信力是毋庸置疑的，當年的執行者絲毫沒有走漏風聲，甚至所有人都覺得白嶺村罪有應得。」裴玄澈緩緩閉上雙眼，帶著深沉的絕望與無奈：「這場仗，本就是一場豪賭。 你我從始至終...... 都只是互相牽制的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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