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內，裴玄澈才將客人送走，卻聽見廊道處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抬眸只見虞皎靈站在門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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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妾身聽聞今早太尉府上的龐管家來過...... 不知所為何事？」虞皎靈擔憂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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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王殿下如今雖被囚禁，但依然以在下的把柄要脅，命我到昌隆縣助太尉清剿反賊。」裴玄澈神色凝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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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窮兇惡極的罪犯毫無忌憚，武力壓制也絕非易事。」虞皎靈微微蹙眉：「此番必然極為兇險，少將軍的帳目問題已然解決，還是不去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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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必須親自去一趟。」裴玄澈搖了搖頭：「若關太尉清剿失敗，那些反賊必然會愈發警惕，屆時我朝再也無人能鎮住那些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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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虞皎靈有些不安地絞緊帕子，不情願地道：「就算沒了關太尉，朝廷也能派禁軍去處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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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曾與她說起古槐鎮的可怕之處，險峻無比不說，更是個法外之地，她自然不希望裴玄澈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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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你就當作是在下的私心吧。」裴玄澈目光溫和地摸了摸她的頭：「順王會以這個來威脅在下，說明他們還不知道靖王的事，咱們的底牌越遲暴露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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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猶豫地望向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可萬一...... 萬一關太尉在昌隆縣對你下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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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會吧。」裴玄澈目光深遂，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大不了...... 就這樣結束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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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裴玄澈不會主動出手，卻也不介意對方與自己魚死網破，更何況昌隆縣之行本來就是一個極好的動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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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似乎是察覺到他身上的殺意，肩頭微微發顫，卻也明白自己說什麼都無法改變裴玄澈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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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皎皎。」裴玄澈勉強勾起一抹笑意，緩緩放下了手：「我會活著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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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可莫要騙我。」虞皎靈主動伸出手來，著急而倔強地道：「少將軍和妾身拉個勾，可得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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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少女堅持的模樣，裴玄澈知道自己本不該隨意承諾，卻仍是鬼使神差地伸出尾指輕輕勾住對方的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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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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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上旬，关太尉率领精兵至昌隆县，将古槐镇围得水泄不通，不论老弱妇孺一概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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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槐鎮一時烽火連天，反賊不願投降，殊死搏鬥，雙方死傷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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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掌握了昌隆縣的生死命脈，關太尉在一開始便封鎖了所有的逃亡路線，如今僵持不下，無異於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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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領兵在昌隆縣附近安營紮寨，心底清楚此番大動干戈已然打草驚蛇，若此次不成必然後患無窮，自己不得不與他們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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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關太尉與部下在營帳內討論著地勢，卻聽屬下來報：「太尉，裴少將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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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眸光一斂，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淡然地道：「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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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裴玄澈，見過太尉。」裴玄澈抱拳行了軍禮：「聽聞清剿一事陷入僵局，末將特來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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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關太尉頭也不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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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以為，古槐鎮雖不佔資源優勢，但里頭多是亡命之徒，本無道義可言，食人之事恐怕常有。 長久以往，他們或許還能藉助外界東山再起。」裴玄澈頓了頓：「依末將拙見，太尉可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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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將軍，您這提議未免也太天真了些。」關太尉身邊的軍師皺著眉頭開口：「古槐鎮的反賊本來就是戴罪之身，為了逃避刑罰才聚集於此，這招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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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前輩的話，人有貴賤之分，罪有輕重之別。 誠如末將所言，食人的悲劇一直在古槐鎮上演，那被食者又會是誰？ 自然是那些罪不致死，又無能抵抗的人了。」裴玄澈認真地道：「他們來昌隆縣是為了活命，刑法固然可怕，但與這人間煉獄相較之下必然是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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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假設真的有人願意投降，可你說階級之分壓著，又有誰敢站出來？」軍師瞥了一眼關太尉的神色：「屆時那些反賊只會認為朝廷無能，反抗愈發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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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不答反問：「前輩，據您對昌隆縣的了解，他們是否有一個統領全域的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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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軍師猶豫地道：「應該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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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裡的人多是惡貫滿盈的罪犯，真要論高下誰也不服彼此，更別說是達成共識對一人馬首是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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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人各自為謀，且又並非紀律嚴明的軍隊，今日有人要離開古槐鎮，他們又憑什麼阻攔？」裴玄澈微微抬眸：「換句話說，就算他們有合作意識殺死投降者，這對我們來說不是一個更好的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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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之計，本意在攻心為上。 斬殺投降者，能威懾一時，卻不能威懾一世。 來日軍心潰散，自相殘殺，古槐鎮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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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前輩擔憂他們認為朝廷無能，這得建立在他們不曾見識過朝廷兵力的情況下。」裴玄澈的話打消了軍師的顧慮：「而如今結果一目了然，朝廷不僅來勢洶洶，更具備與之一較高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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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軍師與其他將領面面相覷，似乎在猶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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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與那些罪犯交手讓他們多少有些忌憚，要知道掌握了他們那麼多弱點都沒能一擊必殺，他們實在無法保證那些反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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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我們所見的那些刺客是殿下重金培養起來的，亦是聚集了這裡的所有精銳，但並不代表這裡的所有反賊都有這種紀律性。」裴玄澈此話猶如定心丸：「如今靠山已倒，糧草難繼，我方佔了極大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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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槐鎮的分食制度以惡名區分，底層的人吃不飽成了他人的盤中餐早已屢見不鮮，如今沒了順王這個金主，僧多粥少，靠什麼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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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略不錯。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甄別降者罪責輕重，又如何防其詐降，里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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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關太尉終於沉沉開口，話語間有幾分試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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