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 - 金桂染血

眼看著眼前的少女幾乎氣絕，他敏銳地捕捉到前方傳來的『窸窣』腳步聲。他抬眸望去，只見虞皎靈站在不遠處，一見曹莽將目光投向她，有些不安地往後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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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莽低頭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陶貞，預估了一下距離，果斷將陶貞從地上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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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況下他們只會重傷敵軍，因為傷病對敵軍來說才是最大的負擔。眼前這姑娘已經有內出血的情況，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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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虞皎靈為了救她特意現身，他可不能放過這大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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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媳。」曹莽把刀架在陶貞的脖子上，似笑非笑地道：「貴府真是不當心，連混入了刺客都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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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抿唇盯著陶貞，眸中皆是藏不住的擔憂，身子忍不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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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曹莽來了幾分興致，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既然如此，曹某便順手替你們清理門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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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淤青很快在陶貞白皙的脖子上蔓延開來，虞皎靈心中一緊，下意識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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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媳這是怎麼了？」曹莽明知故問，惡劣地挑了挑眉：「難不成...... 賢侄媳認識這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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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與陶貞隔著落花遙遙相望，彼時殘陽如血，寒芒凝於頸間。光暈模糊了陶貞的容顏，她卻能清晰地看見陶貞的嘴唇吃力地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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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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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影子拉得長長的，嘴角的鮮血滴落在滿地的金桂上，宛若一朵朵盛開的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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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逐漸朦朧了雙眼，虞皎靈呼吸紊亂，咬住下唇別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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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莽眼看她道心大亂，眸中劃過一絲寒芒，果斷放開陶貞三步並作兩步地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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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站在原地沒動，彷彿早已放棄抵抗，青絲與衣袂隨風而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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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曹莽伸手抓住她的髮絲時，一支利箭不知何時已穿過他的胸膛，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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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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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莽不可思議地往後看去，只見裴玄澈正朝他舉著弓箭，鬆手的那一剎那第二支箭應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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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莽面色驟變，堪堪避開來，卻還是刺中了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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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幾枚飛鏢齊刷刷朝他襲來，曹莽本欲躲避卻牽扯了傷口，疼得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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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場中箭傷是最為要命的，更何況裴玄澈那兩箭都有倒鉤，他必須馬上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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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曹莽連忙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往林子跑去，還沒跑出幾步便腿軟倒地。此時的他只覺得頭疼欲裂，卻被一個中年男子正面揮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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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陶？」曹莽只覺得不可思議，眼冒金星地捂著鼻子：「你們都瘋了嗎？竟然真的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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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的是你吧！」陶管家又不解氣地補了一腳，揪著他的領子道：「老將軍將你視為手足，你竟然下毒謀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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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裴玄澈逼近，危機感頓時湧上心頭，曹莽連忙扯著他的手道：「這都是誤會！今日上來只是和賢侄媳談談罷了，絕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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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親兵浩蕩上門，把裴府圍得水泄不通？」陶管家的布袍上沾了鮮血，眼底盡是藏不住的怒意：「你把阿貞傷成那般，不是趕盡殺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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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莽張張嘴正想辯解，裴玄澈卻扯住他的後領往陶貞身邊拖去，氣若遊絲的陶貞勉強抬起眼皮來看清眼前的男人，那股強烈的殺意竟是支撐著她重新舉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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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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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緩緩鬆開手，陶管家也前去壓制住對方，一聲聲的求饒與慘叫在桂花林中回蕩著，驚起了樹梢的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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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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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將虞皎靈抱在自己懷中，用手捂住她的耳朵，挺拔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視線。他看著眼前的女子青絲淩亂，臉頰的淚痕未幹，心底翻湧的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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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 灼熱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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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顫抖著推開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陶貞的方向，卻又無力地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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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收攏，試圖抓住那一地的落花，卻也僅僅是揉碎了混著泥土的花瓣，只在那柔軟的泥土上留下了不顯眼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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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不住的，都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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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 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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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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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瑣伴隨著哭腔的驚呼聲傳來，陶貞如斷線紙鳶般不堪重負地倒在地上，身旁的曹莽早已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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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秀的面容被濺上了血漬，胸腔劇烈起伏著，像是被卸去渾身的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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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一枚金桂悠悠飄落，在她睫羽輕點，擾了她的視線。她本欲抬手掃去，傷處襲來的痛意卻無情地侵蝕著她的意識，周遭的一切宛如被糊上了窗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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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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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圍著的青瑣等人握著她的手抽泣起來，所有人都清楚陶貞已然回天乏術。就連一向穩重的陶管家也在下人前落下了淚，佝僂著身子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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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裴玄澈啞著嗓子開口，沉重地道：「去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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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垂頭不甘地咬住下唇，搖搖晃晃地扶起身子來，踉蹌地跌坐在陶貞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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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陶貞雙眸無神地仰望著那緩緩飄落的金桂，她指甲裡殘留的血污夾雜著鐵鏽的腥氣，透過指尖灑落而下的霞光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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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好刺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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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都結束了。」虞皎靈笑得比哭還心碎，她動作溫柔地輕撫著她散落一地的長髮，似是想將她的容顏永遠烙印在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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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存的生機在她掌下流逝著，淚水止不住滴落在陶貞的衣襟處，她哽咽著柔聲輕哄：「阿貞乖，不疼的，睡著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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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貞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七年前，是陶管家從那散發腐敗氣息的死人坑中將她抱了出來，力排眾議帶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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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那時的她早已神智不清，卻始終忘不了那雙充滿憐悯與不忍，能為了救活她而義無反顧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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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陶泉與他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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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們說的沒錯，時間終會帶走仇人，將那不為人知的過往埋在庭山的桂花樹下。可一想到死不瞑目的鄉親，爹娘冰冷的身軀...... 若不親手報仇，她一輩子都難以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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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終於可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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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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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兒這就來找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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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打轉著掩住她渙散的瞳孔，那隻緊握的劍柄終究還是落在那鋪滿金桂的花毯上，與泛著棕色光暈的青絲交纏著，亦帶走了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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