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正文完结） - 蚍蜉撼樹

周圍的舞女面色慘白，似乎也意識到接下來等著她們的會是什麼，都咬著牙趁酷吏沒反應過來前都選擇自我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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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那些酷吏根本沒想到她們都如此決絕，季娘的死猶如信號般在人群中炸開來，接連不斷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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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些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舞女仍死死瞪著他們，卻也只能無能為力地倒在血泊中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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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本就不打算留活口，可如此自尋死路...... 莫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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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酷吏乾笑了一聲，呼吸沉重地問道：「人都沒了，我們是不是該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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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一邊觀察著男子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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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抱著雙手，像是預設了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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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這些漂亮的女子非死即傷，血淋淋的實在勾不起興致。都怪那老鴇動搖軍心，這下好了，事情都辦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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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正抱怨著呢，正當他蹲下身來檢查舞女的脈搏時，胸口卻驟然傳來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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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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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吏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一口淩霄血自喉間溢出，躺在地上的舞女扯出一個極為戲謔的笑容，無聲地嘲諷著他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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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一收，滿堂腥污揮之不去，彷彿無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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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房內，道空跪在蒲團上轉動著經輪，口中念著佛號，供臺上奉著幾盞長明燈映出了菩薩慈悲的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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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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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驟然被推開，劃破了寧靜的夜，只見裴玄澈神色慌張地站在門口，見到他安然無恙時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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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手中的動作仍未停下，彷彿對他的到來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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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情緒難以平復，輕輕帶上了房門，亦帶走了房中最後一縷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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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閣前幾天被刑部的人帶走了，一個都沒回來。」裴玄澈呼吸有些沉重，不由得握緊了拳頭：「那些混帳...... 鐵定是滅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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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沒有回話，只是垂眸看著那一盞盞長明燈，在幽暗的房內微弱卻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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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我們現在離開的話還來得及吧？」裴玄澈紅著眼道：「趁他們還沒發現你，咱們躲遠些，隱居深山，他們找不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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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裴施主。」道空沉沉開口，左手的佛珠仍在轉動：「命中註定之事，又豈能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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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你明明不信神佛，如今又和我說這些有什麼意義？」裴玄澈愈發激動，懇求地道：「算我求求你了......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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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道空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凝視著菩薩的雙眼：「裴施主，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 你有勇氣放下一切，撒手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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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重要！」裴玄澈搖了搖頭，有些失神地呢喃道：「就剩我們兩個人了，誰都留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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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道空打斷了他的話，微微側過臉道：「裴施主...... 從來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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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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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你想要守護的東西，心中有了掛礙，才會有活下去的希望。」道空自嘲地笑了一聲：「小僧不需要那些，也不配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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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陷入了死寂，裴玄澈盯住道空的脖子，眸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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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打暈了他，趁著夜色避開城中守衛，八百里加急把他帶出京城藏匿於北疆...... 沒錯，他完全可以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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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火石間，裴玄澈驟然起身抬起掌來就要劈下，卻在觸及之前一枚飛鏢貼著肌膚劃過，殷紅的鮮血滴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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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裴玄澈這一掌終究還是偏離了軌道，道空仍筆直地跪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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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施主，莫要白費功夫了。」道空語氣仍是波瀾不驚：「你現在就帶走小僧，與打草驚蛇又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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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今日不顧一切地帶走他，今天被滅的是醉春閣，來日濟世堂、相國寺、千金台，乃至於裴府...... 難道就不會被找上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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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捂著刺痛的手腕，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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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羅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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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緩緩站起身來，一襲白色袈裟隨著月光流轉，他的腳步停在了櫃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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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古琴...... 就替小僧轉交給虞施主吧。」道空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輕柔地撫摸著它的紋路：「那麼好的一張琴，不該陪小僧葬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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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咬了咬牙，像賭氣一般奪走他手上的古琴，想踏出房門時又忍不住回眸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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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裴施主就莫再來相國寺了吧。」道空語氣平和卻不容質疑：「別忘了，虞施主還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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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的對話...... 終究是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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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虞皎靈起身時意外發現裴玄澈今日沒去相國寺，反倒是坐在床邊低頭撫摸著古琴，神色有些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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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醒了？」裴玄澈斂去眸中思緒，轉過身來：「這張古琴...... 是住持讓我轉交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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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的？」虞皎靈回想起琴弦的血漬仍是心有餘悸，猶豫著問道：「住持好端端的，為何要贈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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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與它有緣吧。」裴玄澈勉強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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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心底雖有疑惑，但到底也沒再追問，只是有些好奇地望向裴玄澈：「聽住持提起少將軍笛聲極妙，妾身還沒聽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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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皎皎想聽嗎？」裴玄澈溫柔一笑：「有機會吹給皎皎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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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心底泛起了甜意，輕輕靠在他的肩頭上：「那妾身可就洗耳恭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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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 還有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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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眸光一沉，不自覺抓緊了被子，虞皎靈余光瞥見他手上的傷口，不由擔憂問道：「少將軍，你的手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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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裴玄澈收回了手，試圖含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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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行？」虞皎靈連忙站起身來，對著外頭叮囑道：「青瑣，去取草藥和紗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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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青瑣將東西送來了，虞皎靈細心地替他清理傷口，裴玄澈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中莫名有些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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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貪戀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又害怕沉浸其中成了他的軟肋，想推開卻又割捨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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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虞皎靈笑眯眯地為他打了個結，心疼地道：「少將軍下次可得仔細些，可別再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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