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賭坊贏下賭局后，賀昭野過幾天約了裴玄澈在酒館見面，還貼心地開了間廂房方便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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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正事還沒說，他就自顧自點了酒，悶頭就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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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對他的酒量歎為觀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賀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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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麼賀少將軍？」賀昭野將酒壇重重砸在桌上，隨手抹去嘴角的酒漬：「叫、叫我阿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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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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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有些無奈，但還是勸道：「賀少將軍你小心些，別磕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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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當然知道！」賀昭野搖頭晃腦的，嘿嘿傻笑著：「裴、裴兄也來喝點啊，可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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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賀少將軍盛邀，可惜在下不勝酒力。」裴玄澈思索再三還是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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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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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野嘀咕了一句，又仰頭喝完了一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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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賀昭野打了個酒嗝，迷迷糊糊地道：「你說...... 難道她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憑什麼一句空口無憑的罪名就能把她們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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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微微蹙眉：「贺少将军，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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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醉！」賀昭野拍桌而起，臉上泛著不易察覺的潮紅：「他們今天能莫名其妙地把人抓進刑部，明日就能上門帶走湘雪！ 我都說過曹伯真的是死在醉春閣的，他們怎麼就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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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雪...... 是醉春閣花魁的閨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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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少將軍多慮了，除非是聖上降旨或涉及命案，否則刑部沒資格隨意闖入你家中拿人的。」裴玄澈安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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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裴兄你就別哄我了，他們三言兩語就能名正言順地給咱們扣上罪名，爛在監獄裡都沒人知道。」賀昭野張開雙臂仰天大笑，裴玄澈看得腦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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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爛攤子都留給本官收拾，若非那王八位高權重，本官早晚參他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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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敏銳地捕捉到隔壁廂房的抱怨聲，他一時顧不上發酒瘋的賀昭野了，仔細傾聽隔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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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齊兄你這又是何苦？」另一道男聲響起，勸慰道：「他有宮裡那位娘娘撐腰，和他作對可沒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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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兄有所不知，他可是一個活口都沒留啊！」齊公子說著是愈發煩躁起來：「這要怎麼和陛下交代？ 大理寺那邊必然是要過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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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姓男子聽著有些擔憂：「啊...... 這下確實不好辦，盧少卿剛正不阿，怕是要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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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偏偏還得守口如瓶，得仰仗徐兄幫襯一二了。 否則、否則齊某輕則被貶官，重則丟了烏紗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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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伴隨著陣陣哽咽，像是有人重重地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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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兄你這是做什麼？ 快快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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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活口都沒留...... 是在說醉春閣的事嗎？ 太尉那邊果然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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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啊......」賀昭野驟然逼近了他，眯著眼睛喃喃道：「你怎麼總是看起來板板正正的，和那些酸儒一個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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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只覺得酒氣有些嗆人，不由往後躲了些：「賀少將軍說笑了，在下一向不善言辭，說話難免直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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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你和他們不太一樣。」也不曉得賀昭野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他自顧自地搖頭道：「真正好賭的人不會這樣，你還是太清醒了，清醒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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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心中警鈴大作，只得試著將話題往承諾上引：「在下也實在是無奈之舉，殿下所求之數額幾乎導致裴府虧空。 在下雖不敢有怨言，但多少也該過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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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那個呀。」賀昭野恍然大悟，笑著拍了拍裴玄澈的肩膀：「其實啊，殿下只是在幫父親和青龍營那裡籌軍餉呢！ 你也知道的嘛，戶部那幫孫子總愛撈油水，偏生咱們也不敢鬧上御前。 殿下為了讓咱們弟兄能安心迎戰，到底也是用心良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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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賀昭野信否，裴玄澈心底仍對順王有所懷疑。 若順王當真將邊關將士放在首位，又怎麼會煽動他去碰軍餉？ 況且順王心如明鏡，以他們這些武官的能力來錢的法子無非就幾種，分明就是對方忽悠了賀昭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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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對賀昭野的答案雖有些失望，但也尚在預料之中，順勢誇了一句：「順王果真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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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賀昭野樂呵一笑，壓低了聲音：「最近阿野還聽說禦吏的人參了太尉爺，殿下恐怕也是為了助他周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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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乍聽之下冠冕堂皇的理由愈發不可信，裴玄澈本想說些奉承的話含糊過去，卻不想賀昭野主動湊近了他，手臂處傳來一陣微妙的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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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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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對方寫完以後又若無其事地給自己斟酒來喝，眼皮沉重，彷彿隨時都能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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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沉吟片刻，含笑開口佯裝欽佩：「沒想到殿下如此深明大義，能為殿下辦事實乃在下的福分，還請他寬限幾日，不日在下必將銀子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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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王府，一道頎長的身影立於水榭，青灰長衫隨風而揚。 他齊眉勒著抹額，莫大約二十五歲，目光遠眺那靠在湖邊的一葉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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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驍，今日怎麼難得來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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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關臨驍轉過身去行了一禮：「臨驍見過順王殿下，殿下萬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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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到來，趙景泰面上難得有幾分藏不住的喜色。 一來關臨驍與那些莽夫不同，二來也有兒時的情份在。 若關家必須留一個人，那他寧願這個人是關臨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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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外人，臨驍不必多禮。」趙景泰輕扶他一把：「聽聞你不日便要到白虎營走馬上任，可都打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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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殿下掛心，臨驍都已經處理好了。」關臨驍溫和一笑：「此番前來，一是想與殿下告別，二來是受了爺爺之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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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趙景泰心底雖有些忐忑，但面上依然從容地道：「不知外祖父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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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爺爺仍在調查曹老將軍之事，醉春閣的姑娘們各執一詞，臨驍實在沒有頭緒。」關臨驍頗為苦惱地說著，又對趙景泰道：「殿下素來機敏，不知可有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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