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39章：來自Aria的「禮物」

門鈴聲響起的時候沈皓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餐的食材。

那聲音突兀地切入了這個只剩下刀具與砧板碰撞聲的安靜世界。

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四點半。

一個既不是探訪也不是外賣的尷尬時間。

蘇沐晴在臥室午睡。

他不想吵醒她。

他放下手中的番茄。

用濕毛巾仔細擦乾了手。

才轉身走向玄關。

可視門鈴的螢幕上站著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材質的方形包裹。

包裹上沒有任何標誌。

顯得既正式又神秘。

沈皓按下了通話鍵。

「您好,請問是沈皓先生嗎？」

男人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

清晰而沉穩。

「我是『啟正律師事務所』的信差,有一份您的私人信件需要親手交付。」

律師事務所。

這五個字讓沈皓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他打開了門。

門外的男人微微躬身。

雙手將包裹遞了上來。

同時遞過來的還有一支筆和一個電子簽收板。

「沈先生,請在這裡簽收。」

沈皓接過包裹。

那東西比他想像中要輕。

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卻又沉得像一塊墓碑。

他沉默地在簽收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螢幕。

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感謝您的配合。」

信差收回簽收板。

再次躬身。

隨後轉身離去。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沈皓關上了門。

隔絕了門外世界的一切聲音。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包裹。

牛皮紙的封口處用火漆印著一個精緻的「高」字徽章。

是高婷。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

輕輕刺了一下他的心臟。

他沒有立刻拆開包裹。

而是將它輕輕地放在了玄關的置物架上。

像放下一個暫時不想觸碰的、來自過去的幽靈。

他轉身走回廚房。

重新拿起那顆被切了一半的番茄。

繼續完成他為蘇沐晴準備晚餐的全部程序。

洗菜、切菜、配料、烹飪。

每一個步驟都和往常一樣。

精準、有序、一絲不苟。

他用這種近乎苛刻的、機械的節奏來填滿所有可能被記憶入侵的空隙。

不給自己的思緒留下一絲喘息的可能。

晚餐他陪著蘇沐晴一起吃完。

睡前他看著她吃下所有的藥。

直到整個房子都徹底安靜下來。

直到牆上掛鐘的時針指向午夜十二點。

直到他確認蘇沐晴已經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徹底睡熟。

他才起身。

獨自一人。

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書房。

他沒有開燈。

只是拉開了書桌前的椅子。

靜靜地坐下。

讓自己習慣黑暗。

過了很久他才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銀色的裁紙刀。

走到玄關。

將那個安靜地躺了一整個晚上的包裹拿了進來。

月光從沒有拉上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

在地板上灑下一片冰冷的清輝。

沈皓將包裹放在書桌上。

拿起裁紙刀。

刀片推出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劃開了那個火漆封印。

整個過程充滿了一種無聲的儀式感。

包裹裡的東西很簡單。

一個小巧的、金屬外殼的U盤。

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凹槽裡。

還有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

上面沒有任何字。

沈皓先拿起了信，拆開。信紙只有薄薄的一張，上面是高婷那熟悉的、秀麗而又充滿力量的字跡。

「沈皓：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一個沒有謊言，也不再需要偽裝的世界。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這是我能想到的，對你、對我、對所有人，最體面的告別方式。

那個硬碟裡，存放著足以讓很多人身敗名裂的證據。現在，它的密鑰在你的手上。我知道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用它，它所代表的復仇，對於你這樣一個善良的人來說，是一種過於沉重的負擔。

但我希望你知道，你擁有選擇的權利。

你可以選擇將那些傷害過你和黎星澈的人，全部拖入地獄。這是你應得的權利，沒有人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責你。

你也可以選擇，將這一切永遠塵封。

我想告訴你的是，真正的寬恕，從來都不是遺忘。

寬恕，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受過怎樣的傷害，是清晰地記得每一個痛苦的細節，是完全擁有復仇的能力和權利，但最終，依然選擇背負著這一切，走向陽光。

這不是懦弱，這是只有最強大的人，才能做出的選擇。

無論你選擇哪條路，我都希望你能活下去。

帶著黎星澈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Aria.」

沈皓讀完了信。

但他拿著信紙的手卻久久沒有放下。

他的目光在那句「背負著傷痛,依然選擇走向陽光」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悄悄地移到了他的手上。

將那行字照得一片雪亮。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將信紙輕輕地、仔細地對摺好。

放回信封裡。

然後他拿起了那個U盤密鑰。

U盤冰冷的金屬外殼貼上他溫熱的掌心。

那種溫差帶來的觸感異常鮮明。

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著它。

讓它在指尖緩慢地轉動。

復仇的權利。

這份權利此刻就靜靜地躺在他的指尖。

冰冷。

堅硬。

帶著一股致命的誘惑力。

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將那些醜惡的嘴臉連同他們背後的整個世界燒成灰燼。

黎星澈的仇他從未忘記。

但是……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高婷在信中寫下的最後那句話。

「好好地活下去。」

他轉動U盤的動作停了下來。

最終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把小小的、銀色的鑰匙。

他走到書房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深棕色的、上了鎖的木箱。

他蹲下身。

將鑰匙插入鎖孔。

輕輕轉動。

「咔噠」一聲輕響。

鎖開了。

他打開了箱子。

月光下箱內的一角清晰可見——

幾本被翻看得起了毛邊的素描本。

一支筆尖磨損嚴重的繪圖筆。

還有一塊從NaturaL模型上掉落的、不規則的銀色碎片。

那是屬於黎星澈的世界。

沈皓伸出手。

動作極其輕柔。

彷彿怕驚擾了箱中沉睡的記憶。

他沒有將U盤和信扔進去。

沒有將它們「封存」起來。

他只是將那封信和那個金屬U盤輕輕地、並排地放在了最上面那本素描本的封面上。

他不是在封存。

而是在整合。

將來自逝者的思念與來自另一位逝者的寬恕安放在同一個地方。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蓋上箱子。

上鎖。

然後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

伸手。

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城市午夜的萬家燈火在一瞬間毫無保留地盡數湧入這間黑暗的書房。

也湧入了他那雙空洞了太久的眼眸裡。

光芒並不溫暖。

甚至有些刺眼。

他站在那片沒有溫度的光芒裡。

深深地吸了一口午夜微涼的空氣。

再用一種極其緩慢的、悠長的節奏將胸中的濁氣盡數呼出。

一直以來都因為過度緊繃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在那一口氣被完全呼出的瞬間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鬆弛。

那座將他靈魂完全凍結的冰山似乎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39Q8jt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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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人看，要不要不寫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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