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18章：無條件的信任

那場關於信物的、單方面的凌遲結束後。

房間重新回到平靜。

黎星澈用一種近乎完美的效率。

完成了所有行李的整理打包工作。

然後那股支撐著她連續數日、高度亢奮的能量。

便像被瞬間抽空了一樣。

消失了。

她病倒了。

毫無預兆地。

高燒來得又快又急。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

瞬間吞沒了她所有的意識。

深夜。

旅館的房間裡沒開主燈。

只有一盞昏黃的、光線微弱的床頭燈。

在黑暗中勉強撐開一小片孤獨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和她因高燒而呼出的、濕熱的氣息。

沈皓坐在床邊。

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沉默的守護神。

他面前放著一盆乾淨的涼水。

和一疊白色的毛巾。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相同的、機械的動作。

拿起一塊乾毛巾。

浸入水中。

擰乾。

再輕輕地覆蓋在她滾燙的額頭上。

等待。

等那塊冰涼的毛巾被她的體溫徹底同化後。

再重新拿起來。

放入水中。

擰乾。

覆蓋上去。

周而復始。

高燒中的黎星澈變得像個孩子一樣脆弱。

她卸下了一切防備。

嘴裡不停地、無意識地呢喃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破碎的夢話。

偶爾。

當那塊冰涼的毛巾接觸到她滾燙皮膚的瞬間。

她會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像小動物一樣的、脆弱的呻吟。

突然。

一隻滾燙的手從柔軟的被子裡伸了出來。

憑著本能在半空中摸索著。

像一個即將溺斃的人在絕望地尋找著任何一根可以抓住的浮木。

最終。

那隻手找到了目標。

準確地抓住了沈皓放在床邊的、那隻微涼的手。

鏡頭給了一個極致的慢放特寫。

她那因高燒而顯得有些脫水的、蒼白的手指。

是如何一根根地、用力地、緩慢地蜷曲起來。

用盡全身的力氣。

將他微涼的手指緊緊地、一絲縫隙都不留地。

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裡。

抓住他之後。

她那焦躁不安的囈語才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像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沈皓沒動。

他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

感受著從她掌心傳來的、那股足以將人灼傷的驚人熱度。

時間就在這片昏黃的光暈裡。

一分一秒地、寂靜地流逝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黎星澈的眼角突然滑下了一滴淚。

那滴淚無聲地、迅速地。

沒入身下柔軟的枕頭裡。

留下一小塊深色的、濕潤的痕跡。

她的眼睛依舊是半閉著的。

嘴唇卻開始以極輕微的頻率微微顫抖。

「NaturaL老師……」

她的聲音因高燒而顯得嘶啞、氣若游絲。

像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脆弱的青煙。

「我好害怕……」

她說。

「我總覺得我好像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很重要。」

「很重要……」

「可是我想不起來那到底是什麼了……」

沈皓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痛到無法呼吸。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

他想逃離這個房間。

他想結束這場對他而言太過殘酷的酷刑。

然而。

就在他即將付諸行動的前一秒。

黎星澈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努力地睜開那雙因高燒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

在昏暗的光線中執著地尋找著他的臉。

終於。

她的視線找到了焦點。

「但是……」

她看著他。

聲音依舊嘶啞。

卻多了一絲近乎孤注一擲的、純粹的依賴。

「和您在一起我就不怕了。」

「您就像……」

她似乎在努力尋找一個最恰當的比喻。

最終她找到了。

「您就像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塊沉重無比的、滾燙的烙鐵。

狠狠地、不留一絲餘地地。

烙在沈皓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最純粹的愛。

建立在最徹底的遺忘之上。

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溫柔的告白。

也再也沒有比這更殘酷的凌遲。

下一秒。

沈皓猛地站起了身。

動作快得像在躲避一顆看不見的子彈。

他快步走進房間角落的浴室裡。

然後他伸出手。

將水龍頭的開關擰到最大。

「嘩——」

巨大的、洶湧的水流聲瞬間在狹小空間裡炸響。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猛烈的暴雨。

他用這個純粹的、物理上的巨大噪音。

粗暴地、完美地。

掩蓋住那個從他喉嚨深處洩露出來的、那一聲壓抑了太久、太久的、近乎崩潰的、野獸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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