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02章：無法拒絕的遊戲

夜。出租屋。

一個人的戰場。

沈皓蜷縮在電腦前，螢幕上發出的慘白光芒，像醫院太平間裡的燈。窗外的霓虹燈不停地閃爍著，但都被這間破爛的小屋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桌上攤著那份該死的報告——《沈皓失敗可能性分析報告》。

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刀一樣扎進了他的腦子裡。那份報告做得太精美了，精美到令人絕望。紙張光滑而冰冷，字體的排版完美得像是機器製造出來的，沒有一丁點兒的人味。

完美的東西最可怕。

因為你找不到它的任何破綻。

咚咚咚。

是他的心跳聲。

報告的第一頁寫著他今晚的行程預測：

「22:07，你會刷新招聘網站，在沒有新消息後關閉。」

沈皓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22:06。

他的手指懸停在了鼠標上，像是被詛咒了一樣。

秒針在不停地跳動著。

咔——

每一下都像是一柄鎚子敲在他的神經上。

不要被她牽著鼻子走！

但是當時鐘走到22:07的時候，他的手指就背叛了大腦，啪嗒一聲點下了刷新。

頁面空白如常。

他癱倒在了椅子裡。

這不是預言，這他媽的就是一份判決書。

「23:15，你會感到饑餓，然後點外賣。在猶豫了三分四十七秒後，你會點一份張記麻辣燙，微辣，再加一份泡麵。」

當十一點接近的時候，沈皓感到了一種強烈的叛逆心理。

他偏不！

他要證明自己不是一個木偶！

他提前打開了外賣軟件，死死地盯著「張記麻辣燙」的圖標，像是在瞪著自己的仇人。然後又故意劃了半天，最後才選了一家他從來沒吃過的廣式燒臘。

下單！付款！

哈，我贏了！

半個小時後，燒臘送到了。

打開盒子，那燒鵝油亮誘人，香氣撲鼻。

但他看著就感到一陣反胃。

那種「戰勝了預言」的快感脆弱得就像一個泡沫，一戳就破。巨大的被監視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是在吃飯，他是在表演「自由」。

可當你需要去表演自由的時候，你就已經不再自由了。

最終，他一口都沒動，把整盒飯都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他開始在網上搜索「黎星澈」。

搜索結果乾淨得就像一張被漂白水洗過的白紙。沒有社交賬號，沒有發表過的論文，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學校的網站上也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名字，躺在新生名單裡，像一個不該存在的錯字。

這種「不存在」遠比什麼豪門背景都更恐怖。

一夜無眠。

那份報告就像一個睜著眼睛的魔鬼，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他，一點一點地啃食著他的理智。

嚓——

鬧鐘響了。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新的絕望。

專業課是《建築結構學》。

沈皓頂著一雙熊貓眼，選了教室最後排最角落的位置。他想當一個隱形人，想當牆上的一塊霉斑，想當一個不存在的存在。

周圍的同學們在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書本的油墨味混合著荷爾蒙的氣息——那是青春的味道。而他卻與這裡格格不入。

老教授走上了講台，開始了他那十年不變的開場白。沈皓低下頭，縮進了書本的陰影裡，想尋找片刻的安寧。

吱呀——

後門開了。

所有的人都扭頭去看。

她出現了！

是黎星澈。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在一片花花綠綠的T恤和牛仔褲中顯得格外顯眼。她沒有一般遲到的學生那種小心翼翼的樣子，而是一副「我就是來巡視的」女王氣場。

整個教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前排的男生們自動坐直了身體，竊竊私語聲也戛然而止。

老教授也停下了話頭，皺起了眉頭。

黎星澈的視線像雷達掃描一樣，精準地鎖定在了角落裡的沈皓身上。

然後，她開始走了起來。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階梯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就像是行刑前的倒計時。

沈皓的血液都凝固了。

周圍同學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最後又變成了赤裸裸的八卦和嫉妒。那些目光像一盞盞探照燈，把他的狼狽照得一清二楚。

就連他旁邊正在打遊戲的室友都摘下了耳機，露出了一臉「臥槽」的表情。

黎星澈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

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她拿出了平板和筆，放得整整齊齊，跟他那幾支散亂的廉價圓珠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後，她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地把他那支越了界的筆推了回去。

劃清界限。

一場無聲的宣告。

「這位同學，現在是上課時間。」老教授有些不滿了。

黎星澈點亮了平板。螢幕上出現的是——

「明日之塔」的三維模型！

那幽藍色的光映在了她的臉上，也刺進了沈皓的眼裡。

她湊了過來，用氣音說道：「遊戲的第一關，是學會無視他人的眼光。」

沈皓渾身一顫。

她抬起頭，對老教授露出了一個完美的、帶有歉意的微笑：「抱歉，教授。我是沈皓的合夥人，我們正在討論一個很重要的項目，耽誤您上課了。」

合夥人？！

這個詞就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全教室。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像一根根針扎在了他的後背上。

黎星澈沒有理會別人的反應，她重新看向了平板，手指滑動，調出了一組複雜的結構參數。

然後，她又幽幽地說道：

「順便說一句，你昨晚一共想了十七種拒絕我的方法。其中有三種涉及到了暴力，七種涉及到了逃跑，另外七種則涉及到了求助。」

她停頓了一下。

「每一種，我都有應對的方案。」

咔——

一副無形的枷鎖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並且在慢慢地收緊。

屈辱、恐懼，還有一絲被看穿後的破罐子破摔，在他的心裡瘋狂地撕扯著。沈皓低下頭，視線在講台上滔滔不絕的老教授、周圍那些八卦的同學、以及黎星澈那平靜的側臉之間瘋狂地掃射著。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那隻握著筆的手上。

那支中性筆被他捏得咯吱作響，筆桿已經變了形，留下了一道慘白的勒痕。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總有人往牌桌上走，也總有人被迫入局來。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4fTockE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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