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01章：天台的魔鬼契約

開學的第一天。建築系的天台。

沈皓的日常逃避現場：一塊被烈日烤成了燒餅的水泥地，一片沒有人要的悶熱空氣，還有他那顆裝滿了失敗記憶的腦袋。

咚~

樓下是新生報到的鼎沸人聲，擴音器裡在嚷著什麼社團招新，汽車在叭叭地按著喇叭——那全是別人世界的背景音樂，與他沒有半點關係。他低著頭，盯著腳下那些像蜘蛛網一樣炸開了的水泥裂縫。

一年前，也是在這麼熱的天氣裡，「明日之-塔」被判了死刑，「抄襲者」的標籤像烙印一樣貼在了他的腦門上。還有那筆為了給媽媽治病而欠下的高利貸——

算了，不想了。

想了也沒用，反正都是死路一條。

他下意識地用食指關節，極有節奏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三下。這是他陷入思緒困境時的習慣，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怎麼察覺的習慣。

一隻瘦骨嶙峋的橘貓從角落的陰影裡鑽了出來，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自顧自地趴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舔毛。沈皓管它叫「牛頓」，因為它總喜歡趴在最高的地方，用一種審視萬物的眼神看著樓下的世界，像在等待那顆會改變一切的蘋果。

但今天，牛頓的蘋果沒來，沈皓的審判日卻到了。

他在這片屬於失敗者的流放地裡，靜靜地等著被太陽曬成一具人乾。

嚓——

有腳步聲？

沈皓沒有抬頭。大概又是哪對情侶跑到天台上來約會，或者是和他一樣的失敗者同伴。反正誰來都無所謂，這個世界跟他已經沒有關係了。

但是，那腳步聲卻停在了天台的另一端。

他用餘光瞥了過去——

咦？

是一個女孩。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得筆直，正在俯瞰著樓下的校園。她的姿態……怎麼說呢，很奇怪。不像是一個學生，更像是在巡視著什麼。

她的鞋子是白色的，乾淨得有些不正常。這天台上積了一指厚的灰塵，但她的鞋子卻像是剛從包裝盒裡拿出來的人偶。

時間靜止了幾秒鐘。

噠。

她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欄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一樣砸進了他心裡的那一潭死水。

沈皓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很清澈，但又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她長得很漂亮，是那種教科書級別的漂亮，但她的眼神裡卻有種超出了年齡的東西，像是一位商業大佬在審視著自己的獵物。

她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古董。

「開學典禮很熱鬧呢。」她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

沈皓皺起了眉頭。他不認識這個人。

「校長換了個演講稿的寫手，用了好幾個排比句來強調創新，但內容還是老一套。建築系今年的招生人數超標了百分之七，優秀的學生又被美院搶走了不少。系主任現在正為了評級的事情焦頭爛額。」

沈皓的心一沉。

這些消息……她怎麼會知道的？

女孩開始朝他走了過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的一樣。她沒有停在他的面前，而是靠在了他旁邊的欄杆上。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氣飄了過來，那是一種很乾淨的味道。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他搭在欄杆上的小臂，那裡有一道陳舊的、幾乎與皮膚融為一體的疤痕, 呈現出不規則的閃電形狀。

「一年前，你交了『明日之塔』的設計。」她看著遠方，語氣還是那麼的平淡。

轟——！

沈皓的手猛地握緊了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

那個名字，那個他以為已經被埋進了墳墓的名字，就這樣被這個陌生的女孩隨口說了出來。

「系裡對那個方案有兩種看法。一種是認為那是天才的作品，而另一種……」她停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他，眼中閃過了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認為你抄襲了林老的設計理念。」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了一樣。那場聽證會，那些質疑的眼神，同學們的竊竊私語——

「他們都錯了。」她突然說道。

沈皓猛地看向了她。

「你的設計核心不是什麼雙螺旋的結構，也不是對林老的模仿。」她的目光像是能夠穿透時間，「你的核心，是為了讓音樂廳在不同的季節都能獲得最佳的自然光而設計的可變式穹頂光線折射系統。那個只存在於你的腦海裡，連一張草圖都沒畫出來的構想。」

沈皓的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那確實是他的秘密，是他最驕傲、但卻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部分。

她……是怎麼知道的？

「你的才華正在生鏽。」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錘子，「而我，就是來幫你除鏽的。」

「你到底是誰？」沈皓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氣質在瞬間就從純淨變成了帶有壓迫性的強勢，「我要跟你玩一個遊戲。」

「遊戲？」

「一場設計遊戲。三個月的時間。你按照我的要求重新去完善『明日之塔』，我來提供資源——錢、技術、人脈，還有……」她停頓了一下，「幫你解決掉那些天天在你家門口轉悠的催債人。」

沈皓的瞳孔一縮。她連這個都知道？

「賭注就是你的未來。」她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要是你贏了，『明日之-塔』就會以你的名義成為這座城市的地標。要是你輸了……」

「我沒興趣。」沈皓打斷了她。

危險。這個女孩太危險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的眼神瞬間就冷了下來，像是極地的冰川，「遊戲已經開始了。」

她從自己的布袋裡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直接扔在了兩人之間的地上。

這個動作充滿了侮辱性——想看裡面的內容就得彎腰去撿，就像一條狗。

「要麼在我的遊戲裡贏得世界，」她轉身朝著門口走去，步伐堅定，「要麼我現在就讓你身敗名裂。」

她的話音輕飄飄的，但重量卻像一座山。

沈皓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這個神秘的女孩到底是天使還是魔鬼？她的眼神像手術刀一樣銳利，但在深處好像又藏著一絲疲憊。

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後。

沈皓的視線落在了地上的那個檔案袋上。

封面上有一行打印體的字：

《沈皓失敗可能性分析報告》

鐵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天台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還有那個來自地獄的檔案袋。

遠處的喧囂依舊，太陽也依然毒辣，但他卻感到了一股從腳底湧起的寒意。

命運這東西，原來是會主動找上門來的。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SxOW0s7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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