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83章：高峯的意外造訪

沈皓又回到工作室。

這裡似乎成了他唯一的避難所。

一個可以讓他暫時逃離黎星澈那深不見底的謎團。

和蘇沐晴那令人心悸的崩潰的地方。

但他錯了。

這裡並不是避難所。

只是一個將所有混亂、焦慮和無力感進行濃縮發酵的壓力鍋。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在堆滿雜物的狹小空間裡來回踱步。

黎星澈近乎自毀的投入。

蘇沐晴體內那個冰冷的聲音。

醫院裡醫生那句無奈的「一切正常」。

高婷臨死前的神秘饋贈。

所有線索都像一團被貓玩弄過的毛線。

盤根錯節地纏繞在他的腦海裡。

找不到任何頭緒。

每一個看似無關的點。

似乎都隱隱指向一個他無法理解、卻又感到無比恐懼的核心。

而那個核心。

似乎正透過她們。

朝著自己伸出無形的觸手。

煩躁感像野火一樣在他的胸腔裡燎原。

他需要做點什麼。

任何事都好。

只要能讓他停止這種無休止的、卻又得不出任何結論的思考。

他抓起桌上的空咖啡杯。

準備下樓去買點東西。

哪怕只是在街上走走也好。

他猛地拉開工作室的門。

一步跨了出去。

卻險些和門外的人撞個滿懷。

沈皓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

本能地向後退一步。

定睛看去。

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

是高峯。

這個昔日裡總是意氣風發、眼神中帶著傲慢與挑釁的競爭對手。

此刻卻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植物。

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頹敗的氣息裡。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

眼窩深陷。

下巴上冒出青灰色的鬍渣。

原本挺括的襯衫也皺巴巴的。

像是穿著睡了一宿。

一股淡淡的、卻很清晰的消毒水味。

從他身上傳了過來。

鑽進沈皓的鼻腔。

高峯似乎也沒想到沈皓會突然開門。

他臉上那種猶豫不決、來回踱步的焦慮還未完全散去。

此刻就這樣尷尬地凝固在臉上。

他看著沈皓。

嘴唇動了動。

卻沒有發出聲音。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僵硬。

「有事？」

沈皓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語氣談不上友好。

但也沒有了過去那種針鋒相對的敵意。

經歷這麼多事。

再回頭看當初那些商業上的競爭。

只覺得幼稚得可笑。

高峯的眼神有些閃躲。

他下意識地將手伸進口袋裡。

似乎是想掏煙來緩解緊張。

但摸索半天。

只掏出一個被捏得徹底變形的空煙盒。

他看著那個乾癟的煙盒。

愣了片刻。

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絕望的挫敗感。

他用力將那廢紙團一樣的煙盒捏在掌心。

又默默地塞回口袋裡。

這個小小的、充滿無力感的動作。

讓沈皓心中的防備不由自主地鬆動一絲。

「我知道……」

高峯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和他憔悴的外表相得益彰。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見我。之前的事……是我混蛋。」

他沒有說對不起。

但那份深埋在眼底的愧疚。

比任何道歉都來得更沉重。

沈皓沒有接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知道。

能讓高峯這樣的人。

放下所有的驕傲和自尊。

主動找上門來。

絕不可能是小事。

「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些……」

高峯的視線垂了下去。

落在自己那雙磨損的皮鞋上。

「一些關於我妹妹的事。」

沈皓的心猛地一沉。

「她……」

高峯艱難地嚥了一下。

聲音在午後沉悶的空氣裡。

顯得無比疲憊。

「她快要撐不住了。」

這句話像一顆沉重的鉛彈。

擊中沈皓的胸口。

他能感覺到高峯在說出這句話時。

那種從靈魂深處滲透出來的、被榨乾所有希望的疲憊。

工作室窗戶投下的光線。

在他頭頂形成一個灰濛濛的光暈。

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舊照片。

「她的病最近惡化得很快。」

高峯繼續說道。

語氣平淡。

卻字字泣血。

「精神狀態也……很不穩定。總是說一些……一些胡話。」

「胡話？」

沈皓追問道。

「嗯。」

高峯抬起頭。

眼中滿是血絲和困惑。

「她總是反覆念叨說什麼……『如果那一天選擇不同』……還說什麼……『另一個版本的你』……」

「另一個版本的我？」

沈皓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

瞬間劈開他腦中那團混沌的毛線球。

將所有看似無關的線索——黎星澈的歸來蘇沐晴的分裂——都串聯起來。

「是。」

高峯痛苦地點了點頭。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醫生說那是臨終前的譫妄。但是……但是她很堅持。她一定要見你。她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親口交代給你。」

沈皓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高婷。

這個一手策劃遊戲。

又將這一切遺留給他的女孩。

她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我不知道她到底給了你什麼。」

高峯的聲音突然壓低了。

他看著沈皓。

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恐懼的情緒。

「也不知道她想交代給你什麼。但是……」

他說到這裡。

腳下不自覺地向後退半步。

似乎是想拉開和沈皓之間的距離。

那個動作。

像是在下意識地遠離某種看不見的、極度危險的詛咒。

「但是我希望你能慎重對待。」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有時候死人的遺願……並不總是對的。」

這句充滿不祥意味的警告。

像一把冰冷的鑰匙。

打開沈皓心中名為恐懼的閘門。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一直以來都低估高婷留下的這個「遺產」。

他以為那只是一個遊戲。

一個彌補遺憾的機會。

一個關於愛情和選擇的謎題。

但現在看來。

那可能是一個潘朵拉的魔盒。

而自己。

已經親手打開它。

工作室裡那令人窒息的煩亂。

蘇沐晴電話裡那冰冷的聲音。

黎星澈眼中那沉重的秘密。

所有的一切。

在此刻都有了源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妹妹的安危而低頭求助的、憔悴不堪的男人。

心中再也沒有任何敵意。

在那個看不見的、正在逼近的巨大危機面前。

他們不再是競爭對手。

而是站在同一陣線的、渺小而無助的普通人。

沈皓深吸一口氣。

胸中那團燃燒的煩亂。

被一股更強烈的、名為「決心」的情緒所取代。

他沒有再說任何一句廢話。

轉身從工作室裡抓起自己的外套。

徑直從高峯身邊走過去。

「帶我去。」

他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

高峯愣住了。

他似乎沒想到沈皓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他站在原地。

看著沈皓毫不猶豫的背影。

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立刻轉過身。

快步跟了上去。

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鉛的腳步。

此刻卻因為那一點點重新燃起的希望。

而變得急促起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ab8YEe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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