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60章：警告信

那場靈魂共振的狂歡最終是以黎星澈的悄然離開作為結束的。

她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在將圖紙的最後一個細節完善後深深地看了沈皓一眼。

眼神裡是他看不懂的、混雜著滿足與一絲悲傷的複雜情緒。

然後她便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像來時一樣。

安靜地消失在門外。

工作室重歸寂靜。

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窗外的城市光河也變得稀疏暗淡。

像是流淌到夢境的下游。

沈皓沒有繼續工作。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

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張幾乎被無數線條和符號填滿的設計圖。

圖紙上的每一根線條都充滿生命力。

每一個結構都閃爍著天才的光芒。

它們共同構成一座比舊「明日之塔」更宏偉、更完美的建築。

這本該是一件值得狂喜的事情。

但沈皓的心卻像被那張圖紙吸走所有的熱量。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曠的虛無。

創造的快感退潮後。

那種巨大的、被硬生生挖空一塊的感覺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僵硬地轉過頭。

又看了一眼右後方那把空著的椅子。

椅子就在那裡。

沉默著。

像一個無法辯駁的證據。

證明著某種他一直不願承認的、不可逆轉的失去。

他閉上眼睛。

試圖將那把椅子的影像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但越是努力那影像就越是清晰。

甚至連椅背上那件舊外套的褶皺都纖毫畢現。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電腦屏幕的右下角。

一個小小的信封圖標無聲地、卻又極其突兀地跳動了一下。

叮——

是一封新郵件。

沈皓睜開眼。

有些麻木地移動滑鼠。

點開了它。

發件人的名字是Aria。

看到這個名字。

沈皓那顆幾乎停止跳動的心才重新泛起一絲微弱的波瀾。

螢幕的白光照在他疲憊的臉上。

將他眼底的血絲和蒼白的嘴唇映照得格外清晰。

這一次郵件裡沒有音樂。

只有一段簡短的、沒有任何標點停頓的文字。

像一段來自夢境深處的呓語。

「最近總是在深夜時分突然醒來心跳得很快我把窗簾拉得更緊卻依然覺得有什麼目光在台下游移朋友請小心你身邊的人也請小心你自己有時候拯救一個人的最好方式不是給她想要的而是給她需要的」

文字的排版很奇怪。

沒有溫度。

像一段從某個未知系統中複製出來的亂碼。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針。

輕輕地、卻又毫不留情地刺入沈皓最敏感的神經。

小心你身邊的人。

也請小心你自己。

這兩句話像一對鬼魅的雙瞳。

在螢幕的白光中死死地盯著他。

郵件的最後附了一個音訊檔案。

沈皓猶豫了片刻。

沒有去拿耳機。

而是直接點開了它。

一段哀傷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夜曲旋律。

從音箱中緩緩流出。

在空曠得有些過分的工作室裡寂靜地迴盪開來。

琴聲很乾淨。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被精心擦拭過的、冰冷的鵝卵石。

帶著一種病態的美感。

彈奏者的技巧並不完美。

甚至在幾個高音區還能聽到一絲勉強的、幾乎要斷裂的顫抖。

但正是這種不完美。

讓這首夜曲的情感變得濃烈得如同實質。

那不是單純的悲傷。

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一個人在講述一個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關於失去的噩夢。

沈皓沒有做任何事。

只是緩緩閉上眼睛。

任由那冰冷的旋律將自己包裹。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抬起。

隨著音樂的節拍在冰冷的桌面上一點、一點地輕輕敲擊著。

像在為一個無形的亡靈敲打著送葬的節拍。

***

也就在此刻。

工作室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門外。

一個身影無聲地出現了。

是黎星澈。

她去而復返。

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還冒著熱氣的保溫食盒。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溫柔的、略顯疲憊的微笑。

似乎是想來確認一下那個跟她一樣瘋狂的合作夥伴有沒有記得在燃盡自己之前為身體補充一點最基本的能量。

她抬起手。

正要敲門。

卻透過門上那塊唯一的、透明的條形窺視窗看到裡面的情景。

她看到沈皓靠在椅子上。

閉著眼睛。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工作室裡沒有開別的燈。

只有電腦螢幕的光。

像一層薄薄的、慘白的面紗籠罩著他。

她聽不見裡面的聲音。

但她能看到他那隨著某種緩慢節拍而敲擊的手指。

他的樣子不像是在休息。

更像是在舉行某種孤獨的、只有他一個人參加的悼念儀式。

黎星澈抬起的手就那樣停在半空中。

她臉上的微笑也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外。

像一尊被月光凍結的雕塑。

凝視著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男人。

看了很久。

很久。

最終她沒有敲門。

她只是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還溫熱的食盒放在門口的地上。

然後轉過身。

像來時一樣。

無聲地、悄然地融入走廊深處的黑暗裡。

整個過程沈皓毫不知情。

他依然閉著眼。

沉浸在那首哀傷的夜曲中。

任由郵件裡那些冰冷的文字在自己的腦海中反覆地、瘋狂地滋長。

***

叮——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帶著一絲未盡的餘響。

消散在空氣裡。

音樂結束了。

房間重歸死寂。

這份突如其來的寂靜比之前的任何時刻都更讓人感到不安。

沈皓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因為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瞳孔在黑暗中顯得有些空洞和茫然。

就在這一刻——

「喵嗚——！」

窗外。

一聲淒厲的、如同嬰兒夜啼般的野貓叫聲。

毫無預兆地劃破深夜的寧靜。

那聲音尖銳得像一把生鏽的刀子。

狠狠地捅進他的耳膜。

沈皓的身體猛地一顫。

像被人從身後用冰塊貼住後背。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天靈蓋。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漆黑的窗戶。

彷彿要穿透那層冰冷的玻璃。

看清外面到底隱藏著什麼。

但窗外除了無邊的夜色什麼都沒有。

只有Aria那句話。

像一句無法擺脫的詛咒。

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瘋狂地迴響。

「……請小心你身邊的人……」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hLnepC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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