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20章：無法擺脫的漩渦(二)

那通電話的邀約不是法國餐廳。

而是那間沈皓從未踏足過的豪華公寓。

當沈皓按響門鈴走進那片冰冷的被精心裝飾過的空曠時他看見了黎星澈。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他。

身上穿著一件潔白的吊帶裙。

那件裙子很薄。

緊緊地貼著她瘦削的身體。

在身後那片奢華城市夜景的映襯下勾勒出一種既聖潔又墮落的驚心動魄的美感。

她像株被錯置於祭壇上的百合。

脆弱。

美麗。

卻散發著一股決絕的獻祭般的氣息。

公寓裡的空調開得很足。

冷氣像無形的蛇纏繞在沈皓裸露的皮膚上。

他聽見她開口聲音很輕沒有回頭。

像在對著窗外的整座城市做最後的告解。

「我想了一整夜……」

「房子、錢、工作……那些東西都太輕了。」

「它們償還不了任何東西。」

她終於緩緩地轉過身來。

臉色蒼白如紙。

眼睛裡是一片燒盡了所有情緒後只剩下灰燼的死寂。

「所以。」

她的目光落在沈皓的身上卻又像穿過了他看向某個更遙遠更虛無的地方。

「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償還你的方式。」

沈皓的心猛地一沉。

他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背後那如同深淵般的重量。

黎星澈已經朝他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

像踩在棉花上。

然後在沈皓反應過來之前她主動地、笨拙地吻了上來。

那不是一個吻。

那是一場儀式。

她的嘴唇是冷的。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的顫抖。

沒有任何情慾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像是從墳墓裡透出來的死寂。

沈皓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大腦在聲嘶力竭地尖叫著命令他推開她阻止這場荒謬到極點的名為贖罪的褻瀆。

這不是愛甚至不是性。

這是一場獻祭。

而他就是那座冷冰冰的用來擺放祭品的石台。

可是……

他的身體背叛了他。

那件吊帶裙下若隱若現的熟悉的身體。

她頭髮上那縷他曾經無比迷戀的淡淡的馨香。

她此刻那種混合了絕望恐懼與獻身的破碎到極致的美麗。

所有這些都像一條條看不見的鎖鏈將他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他的理智被本能可恥地擊潰了。

他想推開她。

但那雙本該用來拒絕的手卻在抬起的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最終只是徒勞地輕輕地搭在了她不斷顫抖的瘦削的肩膀上。

像個無力的默許。

一個可恥的投降。

黎星澈似乎從他這無力的動作中得到了某種信號。

她環住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用一種與她孱弱外表不符的決絕的力道。

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不是浮木。

是一同沉淪的另一具屍體。

這不是交合。

這是一場漫長的無聲的凌遲。

沈皓像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被動地承受著這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靈魂的破碎與絕望。

她身體的每一次顫抖都像記無聲的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眼角滑落的淚水是冰冷的。

滴在他的肩膀上讓他產生了一種被灼傷的錯覺。

他全程沒有任何主動。

只是在她顫抖得快要摔倒時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她那冰冷的瘦削的腰。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由水晶組成的華麗到刺眼的吊燈。

燈光在那些不規則的水晶切面上折射出無數個破碎的扭曲的變了形的他和她的影子。

一個個像被困在玻璃裡的絕望的靈魂。

沈皓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畫面。

陽光。

草地。

畫板。

另一個世界的黎星澈那個穿著鵝黃色連衣裙的女孩笑著鬧著將顏料抹在他的鼻尖上。

那時的陽光是暖的。

她的笑聲是暖的。

連空氣中漂浮著的塵埃都是暖的。

而現在。

他抱著她像是抱著一塊正在迅速融化的浮冰。

每一次觸碰都讓他更深地墜入那片名為「罪惡感」的冰冷刺骨的深海。

他知道。

自己正在犯下一個比當初的自負與草率更加不可饒恕的罪行。

他在玷污一份本該純潔無瑕的愛情。

用一種最殘酷的最醜陋的方式。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

這場無聲的絕望的儀式終於結束了。

黎星澈蜷縮在潔白的大得嚇人的床鋪一角。

用床單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看著他用一種看待一個徹底陌生人的充滿了恐懼與厭惡的眼神。

彷彿剛剛獻出自己一切的是另一個靈魂。

而現在那個靈魂死了。

沈皓默默地為她拉了拉被角。

將她因為顫抖而露出的肩膀蓋好。

然後他轉過身沉默地離開。

沒有說一句話。

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

他不僅沒能拯救她。

反而親手將她推進了一個更加無盡的永不超生的地獄。

走出公寓關上門。

沈皓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身體緩緩地滑落。

走廊的感應燈在他頭頂亮起又熄滅。

明暗交替中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被燈光在對面的牆壁上拉得好長好長……

扭曲得像個怪物。

這份混雜著憐憫屈辱和自我厭惡的記憶。

成了這個世界烙在他靈魂上最深也最髒的一道傷疤。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MGQb4N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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