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02章：不存在的贏家

空白。

沈皓的大腦在看到「高峯」那兩個字的瞬間。

徹底變成了一片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空白。

就像一台被瞬間輸入了過量衝突訊息而導致宕機的電腦。

窗外那座庸俗的巨塔。

像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惡意的墓碑。

冷冷地矗立在陽光下。

嘲笑著他此刻的存在。

不。

不對。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一個念頭像是在溺水時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瘋狂地從他混亂的意識中升起。

蘇沐晴。

對，蘇沐晴！

只要找到她。

只要聽到她的聲音。

一切就都能得到解釋。

沈皓猛地轉身。

像瘋了一樣在房間裡尋找自己的手機。

他在那張堆滿了泡麵盒的桌子上找到了它。

一部老舊的、螢幕上還帶著裂痕的國產手機。

和他昨天在塔頂用的那部最新款完全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用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的手指。

憑著肌肉記憶按下了那個早已刻進靈魂裡的號碼。

指尖每一次與螢幕的接觸都像是一次對心臟的重擊。

電話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了「嘟——」的一聲長音。

沈皓屏住呼吸。

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耳朵。

下一秒。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電子女聲響了起來。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空號？

沈皓像是沒有聽懂這兩個字的含義。

他掛斷電話。

再一次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重新輸入。

他確認了無數遍。

每一個數字都準確無誤。

然後，他按下了撥出鍵。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沈皓的手指機械地、固執地一次又一次點擊著那個綠色的「重播」鍵。

每一次點擊。

聽筒裡都會傳來同樣一句冰冷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宣判。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是空號……」

「……空號……」

那聲音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

一遍又一遍地切割著他最後的理智。

直到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個電量耗盡的紅色警告。

然後螢幕徹底變黑。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沈皓握著那部冰冷的、已經變成廢鐵的手機。

呆立在原地。

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

他動了。

他衝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出租屋。

衝進了樓下那間昏暗、油膩、空氣中瀰漫著菸味和汗臭的網吧。

他幾乎是粗暴地推開一個正在打遊戲的年輕人。

將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拍在前台上。

「開一台機器！」

他用顫抖的手指。

在那個油膩得反光的鍵盤上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皓。

按下搜索鍵。

無數的網頁瞬間彈了出來。

畫面在那些網頁標題和沈皓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之間切換。

【震驚！建築新人獎天才湧現，高峯憑藉『明日之塔』斬獲桂冠！】

【專訪高峯：我的靈感來源於對這座城市的愛。】

【『明日之塔』設計師高峯被譽為國內建築界百年一遇的天才！】

螢幕上是高峯那張意氣風發的臉。

他站在聚光燈下。

手中高高舉起那座本該屬於沈皓的獎杯。

照片的背景裡是蘇沐晴溫柔的笑臉。

沈皓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點開了校友錄的網頁。

點開了那一屆新人獎的參賽名單。

他的名字確實在那裡。

但後面跟著的標註卻是——

【沈皓，初賽階段因設計理念過於空泛、不切實際，被淘汰。】

下面還有一條被頂得最高的、充滿了嘲諷的評論。

「哦，這個沈皓我知道。當時還號稱是『NaturaL』的繼承者呢。結果連初賽都沒過。從那之後就徹底銷聲匿跡了。聽說現在靠給一些小公司畫效果圖過活。真是個笑話。」

笑話。

原來他口中的那個笑話就是我。

「啪！」

一聲巨響。

沈皓的拳頭重重砸在了那個油膩的鍵盤上。

周圍打遊戲的年輕人都投來了不滿的目光。

但沈皓完全沒有感覺。

他失魂落魄地像一個幽靈一樣走出了網吧。

走回了那棟破舊的居民樓。

走進了那間狹小的出租屋。

他的目光落在了門邊的那個垃圾桶上。

垃圾桶已經滿了。

滿得快要溢出來。

裡面全是各種牌子的、吃剩下的泡麵盒和速食飯盒。

那堆垃圾像一面鏡子。

清晰地照出了這個世界裡「他」的生活狀態。

一個失敗者的生活狀態。

昨日的榮光。

愛人的擁抱。

眾人的掌聲。

全都是一場夢。

一場荒誕的、卻又真實得可怕的南柯一夢。

這個世界用最冰冷、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他：

沈皓，你從未贏過。

他再也支撐不住了。

身體順著牆壁緩緩滑落。

最終，他抱著頭。

將自己蜷縮在了那個滿是泡麵味的、骯髒的角落裡。

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嬰兒。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

將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手臂。

那尖銳的痛楚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

只有這份痛。

才能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

究竟是這個世界瘋了。

還是我瘋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aHDXwDk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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