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93章：籠中的困獸

「砰！」

一聲巨響。

最新款的平板電腦被狠狠砸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但並未完全熄滅。

破碎的螢幕上還頑固地顯示著新聞頁面的殘影——

巨大的標題寫著「天才的誕生！『明日之塔』斬獲國際建築新人獎！」

下面配著張沈皓捧著獎杯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眼神平靜而鋒利。

「閉嘴！」

高峯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對著房間怒吼。

房間裡，頂級音響正以撕裂耳膜的音量播放著狂暴的重金屬音樂。

鼓點像密集的炮火。

吉他發出尖利的嘶鳴。

主唱的嗓音如同野獸的咆哮。

彷彿要把整個房間都徹底震碎。

但這一切都無法壓下高峯內心的狂怒與嫉妒。

那張照片。

沈皓的那個眼神。

像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他的瞳孔，刺進他的腦海。

他感覺自己像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聞到了獵物的血腥味。

卻只能瘋狂地衝撞著冰冷的欄杆。

無能狂怒。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不僅僅是輸掉了比賽，更是輸掉了尊嚴。

他成了整個圈子的笑柄。

而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泥地裡的傢伙，卻一步登天，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天才。

憑什麼？

憑什麼！

嫉妒像黑色的藤蔓，瘋狂地從他心底滋生。

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起身，一腳踹向那台還在哀嚎的音響。

但就在他的腳即將踹到音響的前一秒——

「咔噠。」

一聲輕響。

整個房間的音響系統被從門口的主控開關處直接切斷了電源。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

高峯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他緩緩地，像是生鏽的機器一樣，轉過頭，看向門口。

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那裡。

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

穿著身裁剪得體的深色中式盤扣便服。

頭髮已經半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眼神平靜，卻帶著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喙的威嚴。

是他的父親。

高天翔。

高天翔看著房間裡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就那樣安靜地走進來。

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隨手關上身後的房門。

然後走到房間中央的沙發旁，坐了下來。

房間裡的死寂比之前震耳欲聾的音樂更讓人感到壓抑。

高峯感覺自己像是被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他放下了踹向音響的腳，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

像個做錯了事、等待懲罰的孩子。

「鬧夠了？」

高天翔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溫和。

但在這死寂的房間裡，卻像法官的木槌，重重敲在高峯的心上。

「我……」

高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外面，他是囂張跋扈的高家少爺。

但在這個男人面前，他永遠都只是個試圖證明自己卻屢屢失敗的、可悲的兒子。

「為了一個學校的比賽，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高天翔從口袋裡拿出兩顆通體圓潤、已經被盤得油光發亮的文玩核桃。

他把核桃放在掌心，緩緩地轉動著。

兩顆堅硬的核桃在他掌心裡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規律的——

咔噠。

聲音不大，卻像秒錶的倒計時。

精準地敲擊在房間的寂靜之中。

也敲擊在高峯的尊嚴上。

「我送你去學建築，不是讓你去跟人鬥氣的。」

高天翔的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個破碎的平板上。

「更不是讓你在輸了之後，像條被搶了食的野狗一樣，在這裡亂吼亂叫。」

「野狗」兩個字像兩根針，狠狠扎進高峯的耳朵。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沒有輸！」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如果不是那個賤人……如果不是高婷那個吃裡扒外的賤人把我的方案洩露給他……」

「啪！」

話音未落，高天翔的手猛地一頓。

他手中的兩顆核桃因為突然的發力，重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高峯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他看著父親那雙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眼睛。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高天翔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可以蠢，但不要把別人都當成跟你一樣蠢。」

他的手指再次開始轉動核桃。

那規律的咔噠聲又在房間裡響起。

「那個姓沈的小子，他的決賽方案，我看過了。」

「從理念到結構，都自成一派。」

「那不是靠你那點半吊子的商業噱頭就能堆出來的東西。」

「承認吧。」

「你不如他。」

「無論是才華，還是心性。」

高天翔的每一句話都像把冰冷的、鋒利的手術刀。

精準地剖開高峯的胸膛。

把他那點可悲的自尊和驕傲一片片割下來，暴露在空氣中。

「不！」

高峯的眼睛赤紅，像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

他死死盯著地毯上那張破碎的螢幕。

盯著螢幕上沈皓那張平靜的臉。

嫉妒和不甘，像是毒液一樣，在他的血管裡奔湧。

他無法接受。

他無法接受自己會輸給這樣一個無名小卒！

他的人生從出生開始就擁有一切。

最好的資源。

最好的人脈。

最好的教育。

而沈皓呢？

不過是個來自底層的、需要靠獎學金才能活下去的窮鬼！

他憑什麼？

憑什麼能贏過自己？

憑什麼能得到所有人的讚譽？

憑什麼能讓蘇沐晴那樣的女人陪在他身邊？

高峯的臉因為極度的嫉妒而扭曲變形。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雙手死死握成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高天翔靜靜看著自己兒子這副失控的模樣。

他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的同情或失望。

那是一種更可怕的情緒。

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一件雖然有瑕疵，但或許還能用的工具。

他等著高峯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才再次緩緩開口。

那種掌控一切的、沉悶的咔噠聲又一次響起。

「商場不是學校。」

高天翔的聲音冷得像冰。

「在學校裡，你們比誰的成績好，誰的作品更有靈氣。」

「但在商場，我們只看一樣東西。」

他停頓了下，轉動核桃的手指也停了下。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高峯身上。

「誰能為我創造價值。」

「既然……」

他看了眼地上那個破碎的平板電腦。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算計的弧度。

「你贏不了他。」

「那就把他，變成我們的人。」

高峯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一時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什麼……意思？」

高天翔沒有直接回答他。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

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段，有一半的建築都刻著他們高家的名字。

他伸出手。

蒼老但有力的手掌輕輕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彷彿要把整個城市都握進掌心。

「一個有才華，但沒背景的年輕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帶著一絲幽幽的回響。

「就像塊璞玉，掉在了荒野裡。」

「撿到他的人可以選擇將他毀掉。」

「也可以選擇……」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種近乎殘忍的微笑。

「把他打磨成最亮的鑽石，然後放進自家的櫥窗裡，為自己增添光彩。」

「我要的，不是毀掉一個沈皓。」

「我要的，是連人帶那座塔的設計一起——」

「歸我所有。」

高峯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父親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一直以為父親的手段是強硬的，是直接的。

就像他對待自己的方式一樣。

非黑即白，非對即錯。

但他從未想過，在父親的棋盤上，根本沒有「敵人」這個概念。

只有「可以被利用的棋子」和「暫時還不能被利用的棋子」。

沈皓不再是個需要被打倒的對手。

而是個——

即將被捕獲的、價值連城的獵物。

這比單純的毀滅更令人不寒而慄。

高天翔不再看自己的兒子。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王律師。」

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與威嚴。

「幫我查個人，一個叫沈皓的大學生。」

「我要他全部的資料。」

「家庭背景，社會關係，性格弱點……所有的一切。」

「另外，幫我組個最好的併購團隊。」

他頓了頓，看了眼窗外那輪冰冷的月亮。

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深了。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給這位年輕的天才上一堂真正的——」

「關於商業的課。」

「一場資本的圍獵，要開始了。」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再次恢復死寂。

只剩下那兩顆核桃在他掌心裡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如同喪鐘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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