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94章：溫柔的告白

慶功宴的喧囂，連同高婷郵件裡那份橫跨大洋的、沉甸甸的祝福。

都一同被關在了身後的門裡。

夜風很涼。

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的氣息，吹過城市的街道。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前方的另一盞路燈下縮短，再慢慢拉長。

像段無聲的、充滿韻律的舞蹈。

兩人誰都沒說話。

慶功宴上，沈皓滴酒未沾。

但此刻，他卻感覺自己像是醉了。

不是被酒精麻醉，而是被一種巨大的、溫柔的幸福感所包裹。

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踩在地面上，卻像是走在雲端。

旁邊的蘇沐晴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安靜的默契。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找些輕鬆的話題來調節氣氛。

只是安靜地走著。

微長的髮絲被夜風輕輕吹起，偶爾會有一兩根調皮地拂過沈皓的手臂。

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癢。

這條路，他們已經一起走過很多次。

從最初的陌生，到後來的熟悉，再到現在的——

密不可分。

路邊的風景似乎從未變過。

但沈皓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他的世界曾經是一片被大火燒過的、寸草不生的廢墟。

是林老，用他最後的生命，在這片廢墟上為他犁開了第一道溝壑。

是高婷，用一場靈魂的共鳴，為這片土地澆灌了第一場甘霖。

而身邊的這個女孩……

沈皓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蘇沐晴。

路燈的光從她頭頂灑下，為她整個人鍍上層柔和的、溫暖的金色光暈。

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在燈光下，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夜風吹得她鼻尖微微有些發紅。

讓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清冷感的絕美臉龐，多了一絲人間煙火的、令人心動的可愛。

她察覺到沈皓的目光，也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

清澈的眼眸看著他，帶著一絲詢問。

「怎麼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

沈皓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蘇沐晴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後不遠處。

那是個公交車站。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城市的角落。

但對於他們兩人而言，卻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就是在那裡，同樣是一個夜晚。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把兩個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困在了同一個屋簷下。

也是從那裡開始，他的人生軌跡發生了偏移。

沈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沐晴。

他忽然笑了笑。

然後在蘇沐晴略帶驚訝的注視下，緩緩地、鄭重地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條深灰色羊絨圍巾。

圍巾上還帶著他身體的溫度。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沈皓甚至能聞到蘇沐晴髮絲間傳來的、那股淡淡的、如同雨後青草般的洗髮水清香。

蘇沐晴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她能感覺到沈皓的指尖在為她圍上圍巾時，不經意地劃過她頸後的皮膚。

帶來一陣細微的、如同電流般的戰慄。

溫暖的羊絨把深秋的涼意徹底隔絕在外。

那份溫暖從她的脖頸一直蔓延到她的心底。

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有些發燙。

「好了。」

沈皓為她整理好圍巾的邊角，退後了半步，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深灰色的圍巾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皙。

也讓她整個人都少了一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分鄰家女孩般的溫軟。

「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兒吧。」

沈皓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與鄭重。

他的手指指向了那個公交車站。

蘇沐晴沒有問為什麼。

她只是看著沈皓的眼睛，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公交車站的長椅是冰冷的金屬材質。

但兩個人坐在一起，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

深夜已經沒有了公交車。

偶爾有私家車帶著明亮的燈光呼嘯而過。

把兩人並肩而坐的影子在身後的廣告牌上短暫地拉長，又迅速消失。

沈皓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沉默了片刻。

他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下一個巨大的決心。

終於，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蘇沐晴的臉上。

那目光專注而深邃。

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自己的靈魂裡。

「我不知道黎星澈是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沈皓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夜風打磨過，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蘇沐晴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沒想到沈皓會在這個時候主動提起那個名字。

那個像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一根刺，誰都不去碰，卻始終存在的名字。

「但我想……」

沈皓的聲音頓了頓。

他似乎是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比喻。

他伸出手，指了指公交車站那片透明的頂棚。

那裡曾經為他們遮擋過一場傾盆的暴雨。

「她就像一場暴雨。」

「很大，很猛，幾乎把我整個人都給淹沒了。」

「她把我從一片廢墟上沖刷乾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沒有怨恨，沒有不甘。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黎星澈的出現與消失對他而言是一場災難，但也是一次徹底的洗禮。

把他過去所有的天真、懦弱、不切實際的幻想全都沖刷得一乾二淨。

只留下一片乾淨的，但也荒蕪的土地。

然後，沈皓的目光從那片頂棚緩緩地、溫柔地移回到了蘇沐晴的臉上。

他的眼神像是冬日裡最溫暖和煦的陽光。

足以融化世間的一切冰雪。

「而妳……」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更柔。

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珍視。

「是在這片乾淨的土地上，讓我看到的第一縷陽光。」

蘇沐晴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整個世界，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影，彷彿都在那一刻迅速褪去。

只剩下沈皓那雙明亮的、盛滿了溫柔與星光的眼睛。

和他那句像是帶著魔力的問話。

「蘇沐晴。」

他無比鄭重地叫著她的名字。

「妳願意做我的太陽嗎？」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夜風停了。

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也消失了。

蘇沐晴只能聽到自己瘋狂的心跳聲。

像一面被擂響的戰鼓，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擊著她的耳膜。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一點點變紅。

一層薄薄的水霧迅速地在她的眼眶裡聚集。

把眼前沈皓的身影都變得有些模糊。

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神裡的緊張與期待。

這個在面對千軍萬馬時都未曾退縮過的少年。

此刻卻因為一句問話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蘇沐晴笑了。

眼淚終於還是沒能忍住，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

但她的嘴角卻高高揚起，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是一個足以讓整個世界的陽光都黯然失色的笑容。

她沒有說話。

只是迎著沈皓那緊張又期待的目光，用力地，再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在她點頭的那一瞬間。

一道刺眼的光束從街道的盡頭猛地掃了過來。

是一輛晚歸的公交車。

雪亮的車頭大燈像一束追光，精準地打在了他們兩人身上。

把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他們此刻的舞台。

也就在這束光的照耀下。

蘇沐晴做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大膽的動作。

她猛地站起身。

在沈皓錯愕的注視下踮起了腳尖。

然後閉上眼睛，朝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讓她魂牽夢縈的臉龐，輕輕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比羽毛還要輕柔的吻。

只是蜻蜓點水般地落在了沈皓的臉頰上。

帶著她微涼的唇瓣和滾燙的淚水。

一觸即分。

公交車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那束追光也隨之消失。

世界重新恢復了黑暗與寂靜。

但沈皓卻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徹底僵在原地。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那份柔軟的、濕潤的觸感。

時間，一秒，兩秒……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沈皓的臉上才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先是眨了眨眼。

然後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向上咧開。

最後，一個巨大得、甚至有些傻氣的、孩子般燦爛的笑容。

在他的臉上徹底綻放開來。

他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

緊緊地、緊緊地把眼前這個讓他失而復得的珍寶擁進懷裡。

他抱得很用力。

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蘇沐晴被他抱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但她沒有掙扎。

她只是把自己的臉深深埋進他溫暖的胸膛。

雙手環住他的腰，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

和那份失而復得的、無與倫比的安心與幸福。

畫面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拉遠。

小小的公交車站變成了城市璀璨夜景中的一個光點。

而那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就在這片溫柔的燈火闌珊中——

定格成了永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Olfa4f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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