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77章：檔案館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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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有鎖。

像是知道他會來一樣，這座時間的聖殿為他留了一道無聲的縫隙。

沈皓推門而入，又反手將那扇厚重的木門輕輕關上。

喀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檔案館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個動作，彷彿隔絕了整個世界。

也隔絕了最後一絲偽裝的必要。

檔案館裡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來，在地面上切割出大塊大塊的、明暗分明的幾何圖形。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防腐藥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那是一種時間的味道。

安靜，且拒絕一切活物。

沈皓像一個幽靈，飄蕩在這座由書架組成的森林裡。

他不需要光。

身體的記憶引領著他，繞過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最終停在了一個熟悉的角落。

就是這裡。

那個他和蘇沐晴曾經縮在一起，分食一碗熱氣騰騰的關東煮的角落。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晚食物的、溫暖而世俗的香氣。

但此刻，那香氣卻像一根最細的針，準確無誤地刺進了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溫暖過，所以此刻的冰冷才更加刺骨。

他背靠著冰冷的書架，緩緩地滑坐在地。

身體蜷縮起來，雙臂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

像一隻耗盡了所有力氣，終於回到巢穴裡等待死亡的野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地抽動起來。

沒有聲音。

最初的崩潰是無聲的。

像一部被按下了靜音鍵的悲劇電影，只有畫面，沒有配樂。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緊閉的眼眶中湧出，不受控制地滑過臉頰，浸濕臂彎，再滲進胸口的衣料裡，留下一片深色的、冰冷的濕痕。

他所有的驕傲，他那點可憐的、用來抵禦整個世界的堅硬外殼，正在這無聲的淚水中，被一點點地溶解、剝離。

然後，壓抑了太久的嗚咽，終於從喉嚨的最深處，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聲音不像哭。

更像一隻受了致命傷的幼獸，在臨死前發出的、痛苦而絕望的悲鳴。

他猛地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慘白，試圖將所有聲音都堵回去。

但他失敗了。

他為那個像太陽一樣闖入他的世界，又用一句「遊戲結束」將他徹底推入深淵的女孩而哭。

為黎星澈那不由分說的霸道，和那背後他永遠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重的秘密而哭。

他為那個用最溫柔的謊言，為他撐起一片脆弱天空的女孩而哭。

為蘇沐晴那雙總是盛滿了擔憂和包容的眼睛而哭，為自己無可救藥的懦弱，同時傷害了這份溫柔而哭。

他為那個素未謀面，卻在另一個維度與他靈魂共鳴的女孩而哭。

為高婷那充滿了戰鬥意志的琴聲，和她那被血緣詛咒的、荒謬的善良而哭。

最後，他為自己而哭。

為那個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珍貴之物從指縫中溜走，卻連一句挽留都說不出口的自己而哭。

身邊，幾本厚重的建築圖冊被他崩潰的動作從書架上帶了下來，胡亂地散落在地上。

一滴滾燙的淚水從他的下頜滑落。

垂直地，滴落在一本攤開的圖冊上。

那正好是一頁宏偉教堂的設計圖，有著世界上最複雜、最精巧的穹頂結構。

淚珠在光滑的銅版紙上，緩慢地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

像一滴無法被清除的墨。

污染了純白無瑕的圖紙。

污染了他曾經唯一擁有的，那個純粹的、關於創造的夢。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Beo7D6I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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