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78章：無聲的擁抱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

沈皓不知道自己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多久。

直到全身的肌肉都開始僵硬、麻木。

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刺痛，和胸腔裡一下下空洞的、遲鈍的抽搐。

他像一個被掏空了所有零件的時鐘，停擺在永恆的午夜。

就在這時，那種凝固的、墳墓般的寂靜，被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打破了。

咔噠。

是鑰匙插進鎖孔，然後輕輕轉動的聲音。

聲音來自閱覽室的大門方向。

沈皓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感官在一瞬間回到了這具軀殼裡。

他抬起頭，像一隻受驚的動物，警惕地望向聲源。

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道縫。

一道纖細、熟悉的人影，從門縫裡悄然無聲地閃了進來，然後又將門輕輕地帶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是蘇沐晴。

她沒有開燈。

她只是站在門口的陰影裡，靜靜地站了幾秒鐘，像是在用眼睛適應這片由月光統治的黑暗。

然後，她動了。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光潔的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像貓一樣優雅。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徑直地、準確地朝他所在的角落走來。

沈皓就那麼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穿過一道道月光與書架投下的陰影，離自己越來越近。

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所有的力氣都在剛才那場崩潰中耗盡了。

他現在甚至連一個最簡單的、用來掩飾自己狼狽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蘇沐晴在他面前停下。

她看著他。

看著這個蜷縮在地上、渾身散發著破碎氣息的男人。

她的眼神裡沒有驚訝，沒有憐憫，也沒有探尋，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溫柔的平靜。

然後，她慢慢地蹲了下來。

柔軟的裙擺輕輕拂過地面。

沙——

她伸出手。

那隻手很猶豫，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試探地，落在了他劇烈顫抖過的後背上。

她的掌心，溫暖得像是一個小小的太陽。

沈皓的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再次僵硬。

她感受到了他的僵硬，但沒有收回手。

她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用自己的體溫，無聲地傳遞著一個最簡單的訊息。

我在這裡。

幾秒鐘後，沈皓那緊繃得像石頭一樣的背部肌肉，似乎……軟化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的軟化，像是一個訊號。

蘇沐晴緩緩地、用整個身體向前傾，張開雙臂，將這個蜷縮成一團的、像個被遺棄的孩子的男人，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環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慾，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有力的擁抱。

沈皓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書卷氣息，混合著洗髮水的清香。

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暖，正透過兩層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熨燙著他冰冷的、破碎的靈魂。

他腦海中，那些混亂的、尖叫的、撕裂的畫面，在這一刻奇異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畫面的浮現。

那個同樣黑暗的雨夜。

同樣是在這座檔案館裡。

損壞的模型，散落一地的零件，窗外是滂沱的、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沖垮的暴雨。

那時，是他們兩個人，並肩蹲在廢墟之中，共同面對著整個世界的敵意。

而此刻，是他一個人，躲在自己內心的廢墟裡，像一條走投無路的喪家之犬。

然後，被這個人溫柔地、準確地找到了。

沈皓最初僵硬的身體，在這個溫暖的、充滿了力量的擁抱中，一點一點地，徹底軟化了下來。

他終於放棄了最後一絲抵抗。

緩緩地、用盡全身力氣般地，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她的肩窩裡。

月光從高窗灑下，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其中。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7QK8u5Q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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