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45章：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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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

累得要命。

像有人往她骨頭裡灌了鉛水。

黎星澈坐在一個陌生房間的沙發上。

這房間乾淨得過頭，整潔得像樣板間。

沒有任何個人痕跡。

像間高級酒店房間。

也像間精緻的墓穴。

她手裡捧著杯水。

手抖得厲害，水在杯子裡晃。

她想喝一口。

手送到嘴邊又抖了一下。

幾滴冰冷的水灑出來，落在手背上。

像眼淚。

記憶開始出毛病了。

像台接觸不良的舊電視，畫面總是跳雪花。

昨天她在看書，目光停在一個很普通的詞上——「約定」。

她對著那個詞愣了很久。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認識這個詞，但就是想不起來它什麼意思。

就像你每天都走的路，突然有一天所有路牌都被大霧吞沒了。

她知道倒計時快結束了。

「修正任務」就要完成。

代價就是她在這個時空的存在，還有關於她存在過的所有記憶，都會被徹底抹除。

她會變成一個從未存在過的幻影。

深夜。

房間裡沒開燈。

只有手機螢幕的光，映亮她蒼白的臉。

螢幕上是張照片。

她偷拍的，沈皓專注工作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微微皺眉，手裡鉛筆在圖紙上快速移動。

眼神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那張圖。

那是她見過最迷人的場景。

也是最讓她心安的場景。

這是她唯一的珍藏。

她伸出指尖，隔著冰冷螢幕，輕輕描摹著照片上那個人的輪廓。

從眉眼，到鼻尖，再到那緊抿著的、有些固執的嘴唇。

過了很久。

她關掉手機，扔到一邊。

從床底一個角落裡拖出一個小盒子。

裡面是她偷偷買來的一堆五顏六色編織繩。

她把材料倒在茶几上，打開桌上小檯燈。

暖黃色光暈在冰冷房間裡圈出一小塊溫暖的孤島。

她拿起兩根編繩，開始編織手鍊。

動作很生疏，甚至可以說有些笨拙。

她顯然從沒做過這種精細手工活。

看著網路教學影片，一步一步模仿。

編錯了。

她煩躁地停下來，用指甲把打錯的結一點點費力地挑開。

拆掉，重來。

指尖很快被那些堅硬編繩勒出一道道清晰紅痕。

火辣辣地疼。

她毫不在意。

只是專注地把那些繩子，按照一種極其古老的、如同榫卯結構般環環相扣的編織手法，重新組合在一起。

那是一種一旦扣上，就很難再被解開的結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或許只是一種本能。

一種想要留下點什麼的徒勞本能。

就在她即將完成最核心那個結構時——

眼前突然閃過幾個快速、破碎的幻象。

一座正在崩塌的黑色巨塔，看不見頂端在哪。

無數條斷裂的、散發微光的絲線，在無邊黑暗中漂浮、消散。

一個純白的、沒有邊界、沒有回聲的空間。

耳邊彷彿響起一個古老的、聽不出男女的、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

「……借來的時間，即將歸還……」

「……編織命運之人，其身亦將被織入虛無……」

「……遺忘的潮水，就要漲起了……」

黎星澈腦袋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劇痛。

手一滑。

編錯了。

剛完成一半的、最複雜的那個結構，徹底亂了。

「操。」

她低低罵了一句，把手裡那半成品手鍊狠狠摔在桌上。

她捂著頭，大口大口喘氣。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過了許久，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才慢慢平復。

她看著桌上那團亂麻。

沉默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把它拿回來。

再一次，耐心地將那些錯亂的繩結一個個重新拆開。

這次她沒再看影片。

而是憑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將代表「沈皓」和「守護」的「SH」兩個字母，一點點重新編織進那複雜的榫卯結構裡。

燈光下。

她的側臉認真得像個正在創造自己全世界的神。

手鍊完成時，窗外天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

那是條很漂亮的手鍊。

複雜，精緻，帶著一種沉默的、堅固的美感。

她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身，走進臥室。

牆角放著個打開的行李箱。

裡面幾乎是空的。

只有幾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換洗衣物，被整齊疊放在角落。

像個隨時準備離開的匆匆過客。

她為他留下了這世界上最複雜的、獨一無二的造物。

而她自己的行囊，卻空無一物。

這是種最徹底的奉獻。

也是最殘酷的自我放逐。

她將那條手鍊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箱最深處的夾層裡。

也許。

永遠都不會有送出去的那一天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CS2bdT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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