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44章：林老的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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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齋。

沈皓推開那扇沉重木門，熟悉的檀香和舊書味撲面而來。

這裡的時間流得比外面慢。

更慢，更沉。

能讓一顆焦躁的心慢慢沉下來。

林老坐在櫃檯後那張舊木桌旁。

面前沒有書，只有一塊古樸青石板。

他手裡握著支狼毫毛筆，蘸著一碟清水，在石板上寫字。

動作很慢，很穩。

筆鋒過處，一行行墨色字跡在青灰色石板上浮現出來。

遇水而現。

沈皓沒出聲打擾。

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

林老寫的是草書，龍飛鳳舞，他看不太懂。

但他能感覺到，那字裡行間有一種即將掙脫紙面、騰空而去的生命力。

然而這種生命力又是短暫的。

排在最前面的字，墨色已經開始變淡。

清水蒸發，字跡邊緣開始模糊，逐漸消融在空氣裡。

隨風而乾。

沈皓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無處安放的煩悶，似乎被這奇異景象輕輕撫平了一些。

他走到桌邊坐下。

把黎星澈的奇怪變化，Aria的告別信，還有蘇沐晴那個奇怪問題，用一種混亂的、語無倫次的、幾乎連他自己都聽不懂的順序講了出來。

他像個溺水的人，把所有能抓住的浮木都扔了出來。

林老一直沒說話。

只是靜靜聽著。

手裡的筆沒停。

只是寫字速度變得更慢了。

一筆，一劃。

都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與那不斷消逝的時間做最後對抗。

沈皓講完了。

書店裡再次陷入絕對寂靜。

只剩下毛筆筆尖劃過青石板時，那微不可聞的沙沙聲。

林老寫完最後一劃。

他沒立刻抬頭。

而是和沈皓一起，靜靜看著石板上那些字。

看著它們如何從濃到淡，從清晰到模糊。

看著它們如何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午後陽光裡。

像場無聲的盛大告別。

直到最後一絲水痕也徹底蒸發殆盡，那塊青石板又恢復了最初的、空無一物的樣子。

彷彿那些字從來沒出現過。

林老這才緩緣放下筆。

他站起身，蹣跚地走到身後那排直抵天花板的巨大書架前。

他沒去尋找那些厚重的建築典籍。

而是在一個不起眼角落裡，抽出一本很薄、很舊的書。

是本詩集。

封皮已經泛黃，邊角也起了毛邊。

他走回來，把那本詩集輕輕放在沈皓面前。

是合上的。

「答案，」他聲音沙啞蒼老，像被風乾了的樹皮，「別人給不了你，得自己找。」

沈皓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本詩集。

能感覺到一種時間的質感，溫暖而粗糙。

他翻開書頁。

一股被陽光暴曬過的、乾燥的紙張氣味撲面而來。

他一頁頁翻著。

書裡的詩，他大多看不懂。

直到目光被其中一頁上一句極短的詩牢牢抓住了。

那句詩旁邊有個早已褪色的、淺淺指痕。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個人像他一樣，曾為這句詩而停留過。

詩是這樣寫的：

「為了讓你遇見光，我將自己燃成灰燼。」

沈皓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那行簡短的、卻又無比沉重的文字，清晰地倒映在他眼底。

像道燒紅了的烙印。

只剩下他自己那突然變得無比粗重的呼吸聲。

林老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幽幽傳來：

「有的人來，是為了點燈。」

「燈亮了，人就要走了。」

沈皓猛地抬起頭。

林老正看著他。

那雙渾濁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看透了所有悲歡離合之後的巨大平靜。

「你不能挽留。」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別讓這盞燈……」

「再熄滅了。」

沈皓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像是被人綁上了塊巨大石頭，然後扔進無邊無際的冰冷海水裡。

不斷地下沉，下沉。

再也看不到一絲光。

他看著書上那句詩。

感覺每個字都在瘋狂地灼燒著他的眼睛。

灼燒著他的理智。

灼燒著他一直以來用「遊戲」這個藉口搭建起來的那個脆弱的、自欺欺人的避難所。

原來。

那從來都不是一場遊戲。

那是一場……

一場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的、燃燒生命的獻祭。

而他，就是那個被獻祭的愚蠢神明。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Kgxf1m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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