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40章：世界的約定 (續)

那場關於「生態系統臨界點」的數學推導。

最終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直到深夜。

當沈皓寫完最後一個公式。

黎星澈的眼神才從那種近乎偏執的嚴苛中,稍微柔和了一點。

她沒說「很好」。

也沒說「通過」。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導過程。

看了很久。

然後。

她緩緩站起身。

深深吸了口氣。

「明日之塔的所有準備工作,」

她說,聲音有些沙啞。

「到此為止。」

沈皓愣住了。

他看著她。

她的臉色很蒼白。

眼下的青色更重了。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

像燃燒殆盡前,最後的、最燦爛的火光。

「明天提交前,」

她繼續說。

「我們休息。」

她走到工作臺邊,拎起她的帆布包。

「走,合夥人。」

她朝他招了招手,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近乎孩子氣的調皮。

「陪我去個地方。」

***

夜晚的商業街。

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五光十色。

人潮湧動,喧囂嘈雜。

沈皓跟在黎星澈身後,穿過一家又一家店鋪。

她走得很快,但偶爾會停下來,站在某個櫥窗前看一會兒。

那些櫥窗裡,有些是服飾店,有些是咖啡館,還有些是賣小飾品的文創店。

她都只是看看,沒有進去。

最後,她在一家小小的、不起眼的禮品店前停下了。

店面很窄,擠在兩家大型連鎖店中間,像被夾扁了一樣。

櫥窗裡擺著各種精緻的小物件。

音樂盒、雪花球、手工木雕、玻璃擺件。

黎星澈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店內空間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

牆上掛滿了世界各地的明信片和照片。

角落裡還有個小小的旋轉展示架,上面擺滿了微縮模型。

「歡迎光臨。」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笑容和藹。

黎星澈沒回應,她的目光已經被那個旋轉展示架吸引住了。

她走過去,蹲下身,仔細地看著那些模型。

沈皓跟了過去。

然後他看見了。

那些微縮模型,每一個都是世界各地的著名建築。

艾菲爾鐵塔、自由女神像、比薩斜塔、悉尼歌劇院……

做工極其精緻。

每個細節都一絲不苟。

黎星澈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個。

那是一艘威尼斯貢多拉小船的模型。

船頭那標誌性的S形金屬裝飾都還原得極其細膩。

她把它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細細端詳。

「你看。」

她轉過頭,眼中閃著光。

「這個做工,簡直完美。」

沈皓點了點頭。

確實很精緻。

黎星澈又拿起了其他幾個。

巴黎聖母院的玫瑰花窗。

京都清水寺的懸空舞台。

羅馬鬥獸場的殘破拱門。

她每拿起一個,都會認真地看一會兒,然後輕輕放回去。

動作很小心,像在對待真正的藝術品。

「老闆娘。」

她抬起頭,問。

「這些模型,是一個系列的嗎?」

「對。」

老闆娘笑著走過來。

「這是『世界建築珍藏』系列,每個模型都代表一個地方的標誌性建築。可以單買,也可以收集整套。很多建築系的學生都喜歡買來收藏呢。」

黎星澈的眼睛更亮了。

她站起身,轉向沈皓。

「沈皓。」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你聽我說。」

沈皓看著她。

她的臉在店裡柔和的暖黃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我們以後每去一個地方,」

她說,語速很慢,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就收集一個當地的建築模型。」

她頓了頓,笑了。

那笑容裡有期待,有興奮,還有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天真。

「等到我們的『明日之塔』真正建成的時候,」

她繼續說,眼神變得更加明亮。

「我們就把這些零件,像藏寶圖一樣,嵌進塔的底座裡。」

她張開雙臂,做了個擁抱的動作。

「這樣,我們的塔,就裝下了整個世界。」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沈皓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像兩顆星星。

那裡面倒映著的,不是這家小小的禮品店,也不是眼前這些精緻的模型。

而是一個巨大的、宏偉的、屬於未來的夢想。

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夢想。

他的喉嚨有點緊。

「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個約定,我記住了。」

黎星澈笑得更燦爛了。

她轉過身,從展示架上拿起了那艘威尼斯貢多拉。

「那就從這個開始吧。」

她說。

「雖然我們還沒去過威尼斯,但……」

她頓了頓,笑容裡多了一絲狡黠。

「就當是預支未來的旅行。」

她走到收銀台,從包裡掏出錢包。

「老闆娘,這個,還有那邊的巴黎聖母院、京都清水寺、羅馬鬥獸場,我都要了。」

「好嘞!」

老闆娘笑著開始包裝。

沈皓站在原地,看著黎星澈的背影。

她正跟老闆娘聊著天,說著什麼「以後會常來」之類的話。

她的聲音很輕快,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

那一刻,沈皓突然有種強烈的感覺。

這個約定。

這個看似隨意的、甚至有些孩子氣的約定。

對她而言,好像有著什麼特別的意義。

一種他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深刻的意義。

***

回工作室的路上。

黎星澈抱著一個精緻的小紙袋。

裡面裝著那幾個建築模型。

她走得很慢。

偶爾會停下來,透過紙袋的縫隙,偷看一眼裡面的東西。

然後笑。

那笑容很淺,很淡。

卻讓沈皓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沈皓。」

她突然開口。

「嗯?」

「明天,你一定能贏。」

她說,聲音很平靜。

「我知道。」

沈皓點了點頭。

他現在對自己有信心。

這信心,一部分來自於作品本身的優秀。

更大一部分,來自於她。

黎星澈沒再說話。

她只是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皓走在她旁邊,看著自己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疊。

他不知道。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

黎星澈緊緊抱著那個紙袋的手指。

正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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