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040章：最後的衝刺

還有七十二小時。

截止日期倒計時。

工作室變成了高壓鍋，空氣裡全是咖啡味、汗味，還有那種快要瘋掉的緊張感。

黎星澈變了。

之前那個還會跟他開玩笑的女孩不見了。

現在的她像個暴君。

不眠不休的戰爭機器。

「不對！承重柱數據再壓縮百分之三，重算！」

「答辯太猶豫了！我要的不是『可能』，是『絕對』！重來！」

「手在抖什麼？合格的建築師，手要像石頭一樣穩！出去跑三圈！」

她的聲音變成了手術刀。

冰冷、鋒利，精準地挑出沈皓設計裡每個小毛病。

沈皓從沒見過這樣的她。

臉頰蒼白，眼下青色很重，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像兩顆燃燒的星星，能把一切都燒光。

他就像被扔進鍛爐的鐵塊。

被最猛的火烤，被最重的錘子敲。

痛苦、疲憊，偶爾還想發火。

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

因為他能感覺到，每次敲打都讓他變得更強。

兩人之間形成了奇怪的工作節奏。

每天日落，黎星澈會準時起身。

一言不發地泡兩杯苦得要命的黑咖啡。

一杯放在沈皓操作台左邊，一杯放在自己右邊。

位置精準得像用尺量過。

每天凌晨三點，不管工作進行到哪步，她都會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強迫沈皓休息。

閉眼，十五分鐘。

第一次，沈皓還試圖反抗。

「我不累，再讓我——」

話還沒說完，黎星澈就按著他的肩膀，強行把他壓回椅子裡。

「閉眼。」

她的手很冷，但力道很堅定。

沈皓只能順從地閉上眼睛。

然而就在他以為她會轉身離開的時候，卻感覺到頭頂傳來一陣輕微的重量。

她的手，輕輕搭在他的頭頂。

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好好睡。」

她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難得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銳利，只剩下一種近乎溫柔的平靜。

沈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感受著那隻手傳來的、微涼的溫度。

那溫度順著頭頂，一點點滲透進他緊繃到極限的神經裡。

像一陣涼風，吹散了燥熱。

十五分鐘後，他真的睡著了。

而她自己則利用這段時間備份數據。

圖紙、模型，備份三遍，存在三個不同硬碟裡。

嚴謹得像處理國家機密。

這不是比賽了。

這是戰爭。

只能贏，不能輸的戰爭。

越接近截止日期，兩人配合越默契。

特別是答辯預演。

不像一問一答，更像高速二重奏。

「如果評委質疑核心筒混合材料的穩定性，特別是五十年後的衰變問題，你怎麼回應？」

黎星澈的問題像毒匕首，總能刺向最刁鑽的角度。

「我直接拋出三個數據模型。」

沈皓脫口而出，手指已經在虛擬螢幕上調檔案：

「第一，材料極端壓力測試下的衰變曲線。第二，與傳統材料模擬一百年環境的耐腐蝕對比。第三，最關鍵的——我會告訴他們，這座塔設計壽命根本不是為了『永恆』，而是為了『重生』。部分結構本身就是為了五十年後，以可控方式被更先進環保材料『吞噬』和『替代』。這不是建築，這是可持續進化的生態系統。」

話音落下。

整個倉庫安靜了。

這個回答黎星澈從沒教過他。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想過。

這是完全屬於沈皓的天才回答。

沈皓緊張地看著她，等著新一輪嚴苛批判。

但批判沒來。

他看到黎星澈臉上那副冰冷面具，正一點點融化。

一抹極淡的欣慰笑容，不受控制地從她嘴角漾開。

那笑容裡有驕傲、認可，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就像最嚴苛的鑄劍師，耗盡心血後，終於看到自己親手鍛造的神劍，綻放出絕世光芒。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一下，很輕。

但那種溫暖的重量，卻清晰地傳遞到了沈皓心裡。

「做得好。」

她的聲音也難得地柔和了一些。

沈皓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毫無保留的認可。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但這一切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沈皓看見，她的眼神突然就空了。

那種感覺極其詭異。

前一秒還倒映著他身影的亮眼瞳孔，瞬間失去所有焦點。

變成兩顆黑色的空洞玻璃珠。

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欣慰，沒有驕傲，甚至沒有疲憊。

只剩下無邊無際、能吞噬一切的虛無。

彷彿她的靈魂，在這一刻被瞬間抽離了身體。

「黎星澈……？」

沈皓心臟猛地一抽。

剛升起的自信與喜悅，瞬間被莫名恐慌取代。

他下意識向前踏一步，伸出手，想確認眼前這人是否還真實存在。

就在他開口的瞬間——

黎星澈像被按下重啟鍵的機器人，猛地回神。

身體輕微顫抖一下，然後以快到不正常的流暢動作，迅速轉身背對他。

「咖啡冷了，我去倒掉。」

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聽不出一絲異常。

她快步走到操作台另一邊，將那杯幾乎沒動過的咖啡倒進水槽。

背對著沈皓，單手撐著檯面，深深吸了口氣。

再轉過身時，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冰冷的「暴君」面具。

剛才那瞬間的欣慰與空洞，像從沒出現過，被抹得一乾二淨。

沈皓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

想問的話還卡在喉嚨裡。

「你……」

他剛說出一個字。

黎星澈卻像完全沒察覺到他的異常。

目光重新聚焦在設計圖上，用比之前更嚴苛的語氣直接打斷他：

「回到剛才問題。你提到『生態系統』概念，很好。但如果評委追問，這系統的能量循環和廢料轉化機制，與建築結構穩定性之間，是否存在悖論性臨界點？這臨界點的數學模型，現在，立刻，推導給我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e3CyJrn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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