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28章：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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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

石階濕的。縫隙裡長著青苔。

天還沒亮透。

東邊有一道細光，像刀刃。

空氣很冷，松針的味道混著泥。

風吹過林子。

沙沙——

鳥叫了幾聲。

世界醒了。

沈皓在走。

腳下是石階，眼睛只看石階。

其他的不看。

手機震了。

嗡——

口袋裡那個東西，在安靜裡特別響。

他停下。

掏出手機。

螢幕亮著。

陌生號碼。首都的。下面一行小字——XX律師事務所。

沈皓看了兩秒。

轉身。

離開石階，走到樹林邊上。背對著東方那片要亮起來的天。

站進樹影裡。

黑的。

冷的。

按下接聽。

「您好，是NaturaL先生嗎？」

男人的聲音。

平的。

冷的。

像機器。

沈皓沒出聲。

對方也不等，繼續說。

「我是高婷女士生前委託的律師。遵照遺囑，特此告知——高婷女士已於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在市立第一醫院離世。」

「……」

「遵照遺言，有幾句話轉達。」

律師的聲音在耳邊。

一個字一個字。

像鑿子敲在耳膜上。

周圍的鳥鳴、風聲，都沒了。

「高婷小姐說，她留下的證據，是為了讓您獲得自由。不是枷鎖。」

「她說，林瀚源先生已經付出代價。」

「她說，您自由了。」

「……」

「請您……」

「去建造您的塔。」

電話那頭停了。

在等。

沈皓沉默。

臉上什麼都沒有。

不悲不怒。

就站著，像尊雕塑融進黑暗裡。

只有手。

那隻捏著手機的手。

指節白的。

嚇人的白。

沉默幾秒後，律師懂了。

語氣還是那樣。

職業的冷。

「NaturaL先生，話已轉達。沒有其他問題，我就掛了。請節哀。」

沈皓動了。

張嘴。

喉結動了下。

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音。

「好。」

就這一個字。

整通電話，他就說了這一個字。

掛斷。

嘟——嘟——

忙音從聽筒裡傳來。

沈皓沒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就那樣聽著。

嘟嘟嘟嘟。

十幾秒。

像一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哀悼。

他終於放下手臂。

周圍的聲音回來了。

鳥鳴。

風聲。

樹葉摩擦。

都活著。

活得很用力。

這份生機，和剛剛電話裡那個死訊，對比得很殘酷。

手機螢幕滅了。

放回口袋。

他從另一個口袋掏出東西。

黑色的硬碟。

巴掌大小。金屬的。

在幽暗的林子裡反光。

沒有溫度的光。

他把硬碟放在手心。

掂了掂。

輕的。

也沉的。

一個用死亡換正義。

另一個，用遺忘換新生。

今天。

黎星澈的記憶被剝離得最嚴重的一天。

他在同一天，以兩種方式，失去了兩個人。

悲痛很大。

大到能壓垮任何人。

從他內心最深處湧上來，像海嘯。

但到了意識表層，那股力量被吸收了。

被一種更強大的、近乎冷酷的意志，吸得乾乾淨淨。

沈皓收緊手指。

把硬碟握緊。

然後放進更深的口袋。

緊貼胸口那個。

這動作很鄭重。

他收下的不是武器。

是自由的證明。

盛大的告別，需要鄭重的回應。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快和黑暗融在一起。

然後猛地轉身。

快得像道閃電。

面向東方。

面向那片要噴出來的晨光。

第一縷陽光這時候穿透了雲。

像劍。

刺眼。

他瞇起眼，腳下沒停。

重新踏上山路。

腳步變得很堅定。

而且越來越快。

悲痛沒有擊垮他。

反而催生出決心。

那座明日之塔，從這刻起，有了新的意義。

不僅僅是為了拯救即將忘記他的女孩。

更是為了告慰那兩個，用自己的方式，為他照亮前路的靈魂。

背影被朝陽拉長。

很長很長。

筆直的。

他正在走向黎明。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Byn6SA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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