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27章：日出前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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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最濃重、也最脆弱的時刻。

黎明尚未撕開天際。

一個夢境。

正以無可阻擋的姿態。

將黎星澈徹底吞噬。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長到彷彿過完了一生。

夢裡。

沒有邏輯。

只有一幕幕無比真實的、被情感浸透的畫面。

她看到了一座被雨水打濕的城市天台。

欄杆冰冷。

空氣中滿是泥土與雨水的腥味。

一個男孩站在她面前。

他的頭髮濕透了。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

眼神卻比身後的萬家燈火還要明亮。

她不認識他。

卻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傳來一陣陣熟悉的、酸楚的悸動。

畫面一轉。

雨夜的街道上。

他們擠在一把小小的傘下。

他的肩膀大部分都暴露在雨中。

雨水浸濕了他的襯衫。

緊緊貼著皮膚。

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輪廓。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乾淨的肥皂味。

混合著雨水的氣息。

形成一種讓她無比安心的味道。

然後。

她看到了一間堆滿了工具和零件的工作室。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那個叫沈皓的男孩——她在夢中。

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他的名字——正專注地打磨著一個精巧的模型。

燈光下。

他垂著的眼簾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

側臉的線條美好得像一尊古希臘的雕塑。

她就坐在旁邊。

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彷彿都失去了意義。

接著。

那座塔出現了。

一座由無數零件與夢想搭建而成的、直插雲霄的塔。

她和他站在塔的頂端。

腳下是縮小的城市。

遠方是燃燒的晚霞。

風吹起她的長髮。

她聽到他對自己說著什麼。

關於未來。

關於理想。

關於……

他們。

夢境的畫面開始加速。

她看到了他們的第一次相遇。

笨拙而充滿了試探。

看到了無數次的爭吵。

幼稚卻又真實。

看到了某個瞬間。

他望向自己時。

眼神裡那無法掩飾的心動。

也看到了最終的、無可奈何的別離。

所有被遺忘的碎片。

此刻都完整地拼接在了一起。

夢的最後。

場景又回到了那座雨夜的天台。

那個叫沈皓的男孩。

依舊站在她面前。

他的影像有些模糊。

像是即將消散的水汽。

他對她微笑著。

那笑容裡有著她無法理解的、深不見底的溫柔與悲傷。

他對她說：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

"轟！"

黎星澈的身體猛地從床上彈起。

像一條被拋上岸的、瀕死的魚。

胸腔劇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臟在肋骨後瘋狂地擂動。

每一次撞擊都彷彿要撕裂胸膛。

她醒了。

房間裡一片死寂。

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在空曠的室內迴盪。

窗簾的縫隙間。

透進來一縷天鵝絨般深藍色的微光。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天色將明未明。

發生了……

什麼？

她的意識一片混沌。

像是被徹底抹去過。

只留下一片空白的嗡鳴。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

撫摸自己的臉頰。

指尖觸到一片冰冷的、濕潤的黏膩感。

是淚水。

滿臉都是。

她茫然地看著自己沾滿了淚水的手指。

表情全然不解。

像一個做錯了事卻不知道錯在哪裡的孩子。

為什麼……

在哭？

一股巨大的、無法形容的空洞感。

從她心臟的位置猛然炸開。

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那不是比喻。

而是一種真實的、生理性的感受。

她覺得自己的胸口。

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塊。

留下一個呼嘯著灌入冷風的空洞。

那種感覺。

是極致的失落。

彷彿失去了世界上最珍貴、最無法替代的東西。

但她的大腦。

卻完全搜尋不到任何關於那件「東西」的資訊。

她赤著腳走下床。

冰冷的地板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開燈。

只是藉著窗外那點微光。

一步步地。

有些搖晃地走到窗邊。

將滾燙的額頭抵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的空氣清冷。

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絲質睡衣。

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裸露的手臂上。

因為寒冷和戰慄。

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種生理的寒冷。

與內心那片巨大的空洞。

形成了殘酷的對應。

一滴新的淚水。

從她失去焦點的眼瞳中滑落。

順著下頜優美的曲線。

滴落在她緊緊攥著窗簾的手背上。

在晨曦最初的那一縷微光中。

那滴淚珠折射出一個破碎的、彩虹般的光點。

然後。

碎掉了。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任由那種無名的悲傷將自己徹底淹沒。

直到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

她的目光。

無意間瞥到了床頭櫃。

那裡靜靜地放著一張被疊成方塊的便條紙。

她走過去。

有些機械地伸出手。

將紙條展開。

上面是NaturaL那熟悉的、略帶潦草的字跡。

「觀景台見。」

沒有稱呼。

沒有落款。

沒有時間。

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看到便條的瞬間。

黎星澈的身體產生了反應。

那種停滯的、沉溺於悲傷的狀態被瞬間打破。

她穿衣。

開門。

動作一氣呵成。

沒有任何猶豫。

彷彿身體的行動與大腦的思考完全脫鉤。

她不是在追尋答案。

只是在執行一個不明白為何要執行的指令。

厚重的房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上。

寂靜的走廊裡。

只有她急促的、略顯空曠的腳步聲。

一遍遍地迴響著。

那腳步聲。

與她內心那片巨大的、茫然的空白。

形成了一種鮮明而又令人心碎的割裂。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QqBXOUy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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