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20章：完美的初遇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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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建築系教學樓天台的鐵門。

生鏽了。

沈皓推開它。

「吱嘎——」

一聲長長的呻吟。

風立刻呼嘯著灌了進來。

挾帶著高空中稀薄而清冷的空氣。

瞬間吹亂了黎星澈的長髮。

「哇——」

她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嘆。

快步從沈皓身邊跑了出去。

像一隻掙脫了束縛的鳥。

這裡是這座城市的最高點之一。

視野開闊得幾乎沒有邊界。

整座大學城。

遠處的商業區。

乃至更遠方蜿蜒如銀色絲帶的河流。

都盡收眼底。

天空是灰濛濛的。

雲層很厚。

壓得很低。

彷彿一伸手就能觸碰到那棉絮般的質感。

風在這裡沒有任何阻礙。

肆意地穿梭。

盤旋。

將她的白色連衣裙吹得獵獵作響。

裙襬如同在風中掙扎的旗幟。

沈皓跟在她身後。

反手將那扇沉重的鐵門輕輕關上。

「咔噠。」

一聲沉悶的響。

這裡便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舞臺。

他沒有動。

只是站在門邊的陰影裡。

看著那個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

「老師，這裡好棒！」

黎星澈回過頭。

臉上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興奮。

風將她的幾縷髮絲吹到了臉上。

她毫不在意地用手將其撥開。

眼睛亮得驚人。

「我總覺得這裡……很特別。好像……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故事發生過一樣。」

她歪著頭。

努力地思索著。

那副認真的模樣。

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設計難題。

沈皓的心臟。

在那一瞬間。

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看著她。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如果此刻有人能看透他的皮膚。

會發現他體內的血液。

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凝固。

結冰。

黎星澈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被自己腦海中那個模糊的「特別」感覺所吸引。

開始像個好奇的孩子一樣。

在這片不算大的天臺上探索起來。

她走到天臺邊緣。

扶著冰冷的金屬欄杆。

向下望去。

渺小的、如同螞蟻般的人群和車流。

沉默地移動著。

她看了一會兒。

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又轉過身。

背靠著欄杆。

眺望著遠方的天際線。

然後。

她做了一件讓沈皓整個靈魂都為之凍結的事情。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遊戲。

先是左右看了一眼。

確認只有沈皓一個「觀眾」。

接著。

她深吸一口氣。

收起了臉上燦爛的笑容。

努力地模仿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學著某個她從未見過、卻又無比熟悉的人的樣子。

微微弓起背。

雙手手肘撐在身後的欄杆上。

頭顱低垂。

目光放空。

直直地盯著地面上的一道裂縫。

那姿態……

那姿態。

沈皓在無數個午夜夢迴中見過。

那是他自己。

是那個在世界崩塌前夜。

獨自一人站在絕望邊緣的。

過去的自己。

黎星澈的模仿顯然算不上成功。

她並不知道那個姿態背後所承載的重量。

不知道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和對未來的徹底迷茫。

所以。

她的模仿只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

她的身體因為不習慣這種「頹廢」的姿態而顯得有些僵硬。

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也因為刻意而顯得有些滑稽。

像個正在努力扮演憂鬱詩人的蹩腳演員。

她維持了那個姿勢大概十幾秒。

自己也覺得無趣。

便放棄了。

她直起身。

拍了拍手。

再次恢復了那副充滿活力的模樣。

她轉過頭。

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沈皓。

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一樣。

興奮地朝他招了招手。

「老師，老師，你過來！」

沈皓的雙腿像是灌了鉛。

但他還是驅使著自己。

一步一步地。

朝她走了過去。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破碎的玻璃上。

無聲的劇痛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他走到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停了下來。

風吹不動他。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像一座佇立在時間荒原裡的石像。

背景是那片廣闊無垠、卻又灰濛得令人窒息的天空。

「老師。」

黎星澈沒有察覺到他任何的異樣。

她指著遠處那片由無數高樓大廈構成的、參差不齊的城市天際線。

語氣裡充滿了一種新生的、幾乎是神聖的熱情。

「你看，每一棟建築都是一個夢想。我以前……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覺得過。」

她頓了頓。

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

一個絕妙的想法如同閃電般擊中了她。

這個想法讓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種光芒。

純粹。

善良。

不帶一絲一毫的雜質。

彷彿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可能性。

聚焦於她那張因為靈光一現而熠熠生輝的臉龐。

「老師，我有一個想法！」

她轉過身。

完全正對著沈皓。

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變得像老師你一樣厲害……」

「……如果有一天，我在這裡，遇到一個像當年的你一樣，對未來感到迷茫、不知所措的學生……」

「……不，不一定是學生，是任何人！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迷茫的陌生人！」

「那我就要站在這裡。」

她伸出手。

用力地拍了拍身邊的欄杆。

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用我學到的一切，去幫助他，去點亮他！告訴他，只要還能看見這些夢想，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如果能幫助別人的夢想起飛，一定很棒吧？」

她說完了。

她為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偉大的理想而感到由衷的興奮和快樂。

她期待地看著沈皓。

像個等待老師表揚的孩子。

希望從他那裡得到肯定和讚許。

然而。

她看到的。

是一片死寂。

沈皓聽到她最後那句話的瞬間。

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幅度極小。

幾乎無法察覺。

那句話。

如同一個最精準的咒語。

擊中了他靈魂最深處的、那個早已被遺忘的角落。

那是他自己曾經的聲音。

是他第一次在這個天臺上。

對著那個拯救了他的女孩時。

內心最深處的、卑微而熾熱的祈願。

現在。

她把它還給了他。

以一種最純粹、最善良、也最殘酷的方式。

他緩緩地。

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將眼前那個笑容燦爛、眼神清澈、對未來充滿了神聖使命感的女孩。

連同這片灰色的天空。

一起關在了眼瞼之外。

時間彷彿靜止了。

風聲。

車流聲。

遠處城市的喧囂。

一切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世界變成了一片無聲的真空。

在這片真空中。

一場盛大而無聲的葬禮。

正在舉行。

死去的。

是他和她之間。

那段名為「愛情」的、曾經存在過的一切。

而主祭。

正是眼前這個對一切都毫無所知的、最無辜的兇手。

她用他曾教給她的一切。

為他舉行了一場最徹底的告別儀式。

幾秒鐘後。

沈皓再次睜開了眼睛。

那雙漆黑的瞳孔裡。

最後一絲殘存的溫度。

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比西伯利亞的凍土還要寒冷、還要堅硬的平靜。

一種屬於死亡的平靜。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沒有肯定。

也沒有否定。

他只是突然轉過身。

邁開腳步。

頭也不回地走向天台的出口。

他的動作是如此的突兀。

如此的決絕。

以至於黎星澈臉上的興奮和期待都凝固在了那裡。

她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在她純白的世界裡。

她只是分享了一個美好的、關於拯救和希望的理想。

她不明白。

為什麼老師的反應會是這樣。

「老師？」

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沈皓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走到那扇沉重的鐵門前。

拉開了門。

然後。

他回過半個頭。

用一種極其平淡、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彷彿只是在陳述今天天氣的語氣。

對她說：

「風大了，我們該走了。」

這句話。

用最日常的理由。

為這場殘酷而完美的重演。

畫上了一個輕描淡寫的句號。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LSy6TO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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