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07章：榫卯的迴響

棉花糖的甜膩很快就在唇齒間消散了。

那份短暫的快樂。

也隨之蒸發。

「還債之旅」的下一站。

是一座掩映在山林間的古老木構建築群。

遊人罕至。

巨大的樑柱在歲月侵蝕下呈現出深沉的暗紅色。

像凝固的血。

空氣裡有木頭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略帶潮濕。

黎星澈的好奇心被點燃了。

她在那些巨大的樑柱間穿梭。

抬頭仰望。

蹲下研究基石。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沈皓遠遠地跟著她。

像一個影子。

他沒有打擾她。

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她用手指拂去柱子上的灰塵。

看著陽光穿過屋簷縫隙灑在她臉上。

看著她因為一個精巧的結構發出小聲的驚嘆。

此刻的她。

是自由的。

也是陌生的。

走到一處迴廊下。

沈皓停下腳步。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兩塊早已腐朽的木塊。

是某個窗櫺的殘骸。

一塊帶著榫頭。

另一塊帶著卯眼。

他想對她演示一下古代工匠的智慧。

或者只是想找個藉口跟她說說話。

他拿著兩塊木頭試圖拼接。

但他心不在焉。

榫頭的角度偏了一點。

卡住了。

他又試了一次。

力道大了些。

朽木的邊緣掉下幾片木屑。

依然失敗。

「我來試試？」

黎星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木塊。

沈皓點點頭。

將那兩塊失敗的殘骸遞給她。

像是在移交一個自己無法完成的難題。

黎星澈很自然地接了過去。

她的手指在那兩塊木頭的斷裂面上撫摸著。

像是在感受它們的紋理和呼吸。

然後她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

左手輕輕一翻。

右手順勢一轉。

調整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角度。

兩塊木頭在她手中輕輕一合。

咔。

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兩塊原本互相排斥的、腐朽的木頭。

就這樣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嚴絲合縫。

彷彿它們天生就該如此。

時間在那一聲「咔」中靜止了。

黎星澈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靈巧的手。

又看了看那塊拼接得天衣無縫的木頭。

眼中充滿了純粹的困惑。

沈皓看著那緊密相連的木塊。

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

他和她之間的關係就像這榫卯。

曾經也像這樣。

無需任何外力。

便能緊密相連。

彼此支撐。

但現在。

其中一部分正在被看不見的力量。

殘忍地、一點點地、強行剝離。

整個結構都已搖搖欲墜。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黎星澈終於開口。

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

「就好像……它們自己會動一樣。」

沈皓的心被這句話輕輕地刺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

轉身走到布滿灰塵的欄杆旁。

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

「我聽過一個傳說。」

他說。

「很久以前有一個很厲害的老木匠。他從來不用釘子，只用榫卯，就能造出世界上最堅固的房子。他說，好的木匠不是在用手藝，而是在傾聽木頭自己的聲音。」

黎星澈立刻被這個故事吸引了。

她走到他身邊。

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後來呢？」

「後來他把他所有的手藝都傳給了他最疼愛的、也是唯一的女弟子。」

沈皓的聲音很平靜。

他無意識地伸出手指。

在滿是灰塵的欄杆上。

輕輕地、一筆一劃地。

劃出了一個字。

一個「歸」字。

黎星澈聽得入了迷。

她的視線完全被沈皓的動作和那個陌生的字吸引了。

故事講完了。

她也伸出手指。

就在他劃出的那個字旁邊。

模仿著。

劃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歸」字。

她做完這個動作抬起頭。

對沈皓燦爛地笑了笑。

彷彿這只是一個無意識的、覺得好玩的模仿。

黎星澈眼中那絲因故事而生的、莫名的悲傷。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她很快就被迴廊盡頭屋簷上掛著的一串奇特的瓦片吸引了。

「哇！老師你看那個！」

她興奮地跑了過去。

像一隻發現了新玩具的小貓。

迅速地從剛才那種沉靜的氛圍中抽離了出來。

沈皓沒有跟過去。

他停留在原地。

看著欄杆的灰塵上那兩個並排的、一模一樣的「歸」字。

陽光從屋簷的縫隙中穿過。

剛好落在那兩個字上。

灰塵在光線中飛舞。

像一場無聲的告別。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z7LDCn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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