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02章：溫柔的酷刑

那聲刺耳的摩擦音。

像一道劃破寂靜的傷口。

久久地懸浮在工作室凝固的空氣裡。

沈皓站著。

蘇沐晴坐著。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几。

茶几上，放著一杯剛剛沏好的、幾乎滿溢的熱茶。

筆直上升的白色熱氣。

是此刻房間裡唯一還在運動的東西。

沈皓的喉嚨發乾。

他不得不再次做出選擇。

用最殘酷的語言。

去給上一章那個同樣殘酷的行為，下一個註腳。

他必須向她坦白他的決定。

「黎星澈……她正在消失。」

他選擇了一種極其委婉。

卻也因此更顯疏離的說法。

蘇沐晴的反應，出乎他意料的平靜。

或者說，那不是平靜。

而是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冷靜。

她緩緩地站起身。

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

站姿挺拔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她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她的視線沒有落在沈皓的臉上。

而是越過他。

停留在他身後那片虛無的牆壁上。

彷彿正在對著空氣。

做一場事不關己的彙報。

她的聲音。

平直。

冰冷。

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

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驟然降了溫。

「所以。」

她說。

「你要去拯救她。」

「代價是，她會忘了你。」

「而你，會失去我。」

她一針見血。

用最精煉的語言。

概括了這場交易中，所有人的結局。

那不是質問。

也不是控訴。

那只是一段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陳述。

沈皓感覺自己的心臟。

被這段陳述。

狠狠地攥住了。

他無從辯駁。

也無力反抗。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蘇沐晴的身體。

像是被切斷了所有能源一樣。

發生了一次劇烈的、無聲的抽搐。

她那挺拔的肩膀瞬間垮塌。

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骨骼的支撐。

頹然向後倒去。

重重地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

身體的動作，撞上了旁邊的茶几。

「哐啷——」

那杯滿溢的熱茶，被猛烈地撞翻。

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

在地板上迅速蔓延開一片深色的、狼藉的污漬。

像一個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也像是，他此刻無法回應，只能任其發生的、一場情感的決堤。

再抬起頭時。

蘇沐晴臉上那層冰冷的假面，已經徹底碎裂。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

從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瘋狂湧出。

劃過蒼白的臉頰。

那個溫柔的、會因為他一句話而臉紅的蘇沐晴。

回來了。

她用一種破碎的、帶著無盡委屈與不解的聲音。

輕聲問道：

「是不是……」

「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

「是不是因為我的身體裡……還有另一個人……」

「所以，你才要走？」

這句話。

像一把最溫柔的刀。

精準地捅進了沈皓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然後殘酷地攪動。

最痛苦的愛情修羅場。

不是聲嘶力竭的爭吵或控訴。

而是你愛的人。

用你最無法反駁的理由。

獨自一人。

去承受所有的過錯與傷害。

這對沈皓而言。

才是最殘酷的、溫柔的酷刑。

他無法解釋。

他也沒有資格解釋。

他只能，也必須，承擔下這個「負心人」的罪名。

沈皓沒有再說一個字。

他沒有任何安撫的動作。

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猛地轉過身。

沉重的腳步聲。

又快又急地。

踏在地板上。

一步步走向門口。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蘇沐晴。

也踩在他自己破碎的心上。

最後。

「砰——」

一聲沉重的、決絕的關門聲。

切斷了房間裡所有的聲音。

也將那個女孩撕心裂肺的哭泣。

和那個男人無法言說的痛苦。

徹底地、永遠地。

隔絕在了門的兩端。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CLSIul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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