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03章：最後的請求

在他即將動身的前一夜。

一個陌生的號碼。

打亂了沈皓所有的準備。

是高婷。

半小時後。

在市立醫院的靜養花園裡。

沈皓見到了她。

已是黃昏。

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以及雨後泥土的腥香。

遠處，城市的喧囂被高牆隔絕。

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和偶爾幾聲歸鳥的啼鳴。

高婷坐在輪椅上。

膝上蓋著一條素色的薄毯。

她的氣色比上一次見面時好了許多。

蒼白的臉頰上甚至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紅潤。

但她的眼神。

卻是一種經歷了所有風暴後。

徹底沉澱下來的、告別式的寧靜。

「我要走了。」

她開口。

聲音很輕。

卻很清晰。

「去國外，接受最後的治療。」

她頓了頓。

視線並沒有落在沈皓的臉上。

而是望向了遠處一盞剛剛被點亮的路燈。

那昏黃的燈光。

在她清澈的瞳孔裡。

暈開一個模糊的光圈。

「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沈皓沉默著。

沒有說出任何安慰或挽留的話語。

因為他知道。

在這份寧靜之下。

是早已做出的、無法被撼動的決定。

高婷收回目光。

低頭看向自己膝上的薄毯。

毯子上，靜靜地躺著一個黑色的加密硬碟。

她的手指。

一直無意識地、輕輕地。

撫摸著那塊冰冷的金屬外殼。

「這個，給你。」

她並非直接遞出。

而是連同身下的輪椅一起。

微微向前。

將那份承載著她最後心願的東西。

連同她膝上最後一絲殘留的體溫。

一同推向了沈皓。

沈皓伸出手。

接住了它。

入手微涼。

卻又彷彿能感覺到。

那份來自另一個垂死生命的、微弱的暖意。

「裡面是……」

高婷深吸了一口氣。

似乎接下來的話語。

需要用盡她全部的力氣。

她終於轉過頭。

目光清澈而異常平靜地。

直視著沈皓的眼睛。

「是高峰當年，竊取你所有設計方案的、最完整的證據鏈。」

沈皓握著硬碟的手。

猛地收緊了。

高婷看著他。

嘴角試圖牽出一絲極淡的、釋然的微笑。

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那抹笑意。

只在她的唇邊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重新被悲傷所淹沒。

「我死後。」

她輕聲。

但無比堅定地說。

「用它，去拿回你的一切。」

「這是我……替我哥哥，所能做的，最後的贖罪。」

沈皓低頭看著手中那塊小小的、卻有著千鈞之重的硬碟。

他知道。

這不僅僅是一份證據。

這更是一個年輕的生命。

在徹底熄滅前。

所燃燒的、最後的遺願。

他接受的不僅是一個物品。

更是一份，以生命為代價的沉重契約。

他沒有立刻將硬碟收起。

只是沉默地。

用另一隻手。

緊緊地覆蓋在握著硬碟的那隻手上。

這是一個無聲的、自我確認的壓力動作。

高婷的請求。

讓他對「勝利」這個詞的定義。

產生了更加複雜的、也更加痛苦的理解。

原來有些勝利。

是必須要用另一個人的死亡。

來見證的。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纖細身影。

出現在了花園遠處的門廊下。

高婷看見了她。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眼。

對沈皓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

——快走。

沈皓讀懂了。

他不再有絲毫的停留。

也沒有任何的道別。

他猛地轉身。

快步走進花園邊緣的陰影裡。

高大的身影。

迅速地、徹底地。

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ka2mqd6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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