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96章：蘇沐晴的最後清醒

從醫院回來後，沈皓把自己關進了檔案館。

他沒有開燈。

只是任由自己被那股熟悉的、冰冷的塵埃氣息所包圍。

高婷病房裡那規律的「滴答」聲，像魔咒一樣，還在他耳邊迴響。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

來消化這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

身後，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沈皓猛地回頭。

黑暗中，一道纖細的輪廓，正站在書架的陰影裡。

是蘇沐晴。

但她的眼神，不對勁。

那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帶著一絲疏離的眼神。

也不是那個冷漠的、居高臨下的、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神。

那是一雙……清醒的眼睛。

清醒到，帶著一絲驚恐和絕望的清醒。

「沈皓。」

她叫他的名字。

聲音很輕。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下一秒，她快步上前。

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像一把冰冷的鐵鉗。

緊緊箍住他的手臂。

那股不屬於她的、近乎痙攣的力量，讓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作響。

「跟我來。」

她拉著他，快步穿行在迷宮般的書架之間。

最終，在一個監控攝像頭的死角，她停了下來。

這裡比任何地方都更暗。

只有從高窗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

勾勒出她蒼白的側臉。

「我沒有多少時間。」

她的語速極快。

像在背誦一篇準備了很久、但隨時可能忘詞的講稿。

「聽著，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必須記住。」

沈皓看著她。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眼前這個人，是他熟悉的蘇沐晴。

那個溫柔的、善良的、會在他失意時默默陪伴的蘇沐晴。

她回來了。

哪怕，只是短暫的停留。

「黎星澈的檔案……我動了手腳。」

她的聲音因為急促而微微顫抖。

「那份關於『行為藝術課題』的記錄，是我偽造的。」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

瞬間擊穿了檔案館的死寂。

沈皓的身體猛地一震。

下意識地想將手臂從她的鉗制中抽離。

但她的手抓得更緊了。

那股絕望的力量，讓他無法掙脫。

他向後退了半步。

後背撞在冰冷的書架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書架上的塵埃，簌簌落下。

在月光中像一群飛舞的、無聲的飛蛾。

蘇沐晴卻像沒有感覺到他的抗拒。

自顧自地鬆開他。

轉身從旁邊的書架上，精準地抽出一本厚重的、深藍色封皮的法典。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不穩。

卻依然準確地翻到了某一頁。

她將書推到沈皓面前。

指著其中一行被標紅的條目。

偽證罪。

然後，她抬起頭。

看著他。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笑容。

「我愛你。」

她說。

眼淚，終於從那雙清醒的眼眸中滑落。

「但我……更想保護你。」

「我知道，黎星澈對你很重要……我不想你因為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所以，我撒了謊。」

「用一個……看起來最無害的謊言，來解釋她所有的異常。」

「即使那種保護……是建立在犯罪之上。」

沈皓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流著淚、坦白著自己罪行的女孩。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伸出手。

去擦掉她臉上的淚水。

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無法抬起。

那些關於黎星澈的所有疑點、所有無法解釋的矛盾——

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一個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也無法承受的答案。

「她快回來了……」

蘇沐晴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的眼神，開始出現一絲渙散。

「聽著……沈皓……」

她又一次抓緊了他的手臂。

「我的記憶……是雙份的……很多事情，我都記得……」

「關於你，關於黎星澈，關於……我們所有人……的命運……」

「另一個我……她知道的比我多得多……」

「但她……不會輕易告訴你……」

「如果你想救黎星澈……你必須……」

她的話語，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眼神中的清明，像風中的燭火。

劇烈地搖曳起來。

「……找到方法……讓那個……冷漠的我……開口……」

迷茫。

恐懼。

絕望。

在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瘋狂地交替出現。

那個溫柔的靈魂，正在被一點點地……吞噬。

最後一絲清醒，即將熄滅。

就在這時，她做出了最後一個動作。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

將沈皓狠狠地推開。

力道之大，讓沈皓後退了幾步。

後背撞在了冰冷的書架上。

「快走！」

她嘶吼道。

聲音裡帶著哭腔。

「別讓『她』……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說完這句話。

她轉過身。

背對著他。

用雙手撐住書架。

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月光下，她垂著頭。

再抬起來時。

臉上溫柔的表情，已經被陰影徹底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熟悉的、冰冷的、彷彿能將一切都看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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