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97章：冷漠蘇沐晴的指引

沈皓沒有動。

他就站在那裡。

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

看著她撐在書架上，身體的顫抖慢慢平息。

看著她重新站直。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可能是一分鐘。

也可能是一個世紀。

終於，他沙啞著嗓子，開口了。

「她……剛才那個她，告訴我，妳知道怎麼救黎星澈。」

背對著他的蘇沐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緩緩地走到檔案館深處的一張工作台前。

那裡亮著一盞孤零零的檯燈。

光線像一個聚光燈。

打在一本攤開的、頁面破碎泛黃的古籍上。

工作台上，整齊地擺放著鑷子、膠水、放大鏡。

還有一排大小不一的壓石。

她坐了下來。

拿起鑷子。

夾起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脆弱的紙張碎片。

動作精準。

沉穩。

像在進行一場外科手術。

「救？」

她終於開口。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像一潭結了冰的、深不見底的湖水。

「有趣的用詞。」

沈皓一步步地走上前。

胸中的情緒像翻滾的岩漿。

「妳知道她在消失！她正在一點點地變得透明！妳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蘇沐晴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那片碎紙。

她用鑷子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書頁破損的缺口上。

不大，不小。

剛剛好。

「你知道這本書，為什麼會被撕壞嗎？」

她問。

語氣像一個老師在考校學生。

沈皓愣住了。

「因為有人想把它，帶到一個不屬於它的地方。」

她用棉籤，蘸了一點點透明的膠水。

輕輕塗在碎片的邊緣。

「日曬，雨淋，油污……這些對於一本普通的書來說，不算什麼。」

「但對於它……是致命的。」

沈皓的拳頭，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

「黎星澈不是一本書！」

「是嗎？」

蘇沐晴抬起頭。

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在你眼裡，她和你腳下的地，頭頂的燈，有什麼本質區別嗎？」

「你……」

沈皓的情緒激動。

向前踏出一步。

蘇沐晴只是抬起了那隻握著鑷子的手。

金屬的尖端，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一個簡單的、無聲的「停止」手勢。

阻止了他靠近她正在修復的「完美作品」。

「你想知道如何拯救那個樣本？」

她重新低下頭。

專注於自己的工作。

彷彿剛才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很簡單。」

「成為祭品。」

這四個字，像四根冰錐。

狠狠地釘進了沈皓的心臟。

「她不是來給你加冕的。」

她用壓石，輕輕壓住剛剛黏合好的那一頁。

「她是來教你，告別的。」

「只有當你學會，鬆開你那攥得死緊的拳頭。」

「學會在最圓滿的時刻，轉身離開。」

「這個詛咒般的循環，才能停止。」

她的話語，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每一個字，都化為最鋒利的刀片。

將沈皓的認知，一片片地淩遲。

「你把佔有，當成愛。」

「把挽留，當成拯救。」

「多麼傲慢。」

「又多麼……可悲。」

「但真正的愛，是放飛。」

「真正的拯救，是遺忘。」

她拿起另一片碎片。

眼神專注。

「如果你真的愛那朵煙花……」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檔案館裡迴響。

「就應該讓它，在最絢爛的那一刻，徹底地、驕傲地，消散在夜空中。」

「而不是貪婪地，想把那些轉瞬即逝的火星，抓在手裡。」

「變成一捧……」

「骯髒的灰燼。」

說完這句話。

她正好將最後一塊碎片，完美地，黏合歸位。

那本破碎的古籍，在她手中，恢復了完整。

她舉起書。

對著燈光。

像在欣賞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然後，輕輕地，吹去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沈皓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石像。

他感覺不到憤怒。

也感覺不到悲傷。

只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冰冷的、無法辯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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