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95章：高婷的危機

那通電話打來的時候，沈皓正站在天台上。

看著黎星澈留下的那盆多肉植物。

電話那頭的聲音，是高峯的。

沙啞。

顫抖。

帶著一種被徹底擊垮的絕望。

「她不行了。」

沈皓趕到醫院時，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氣息。

消毒水也無法掩蓋。

那不是一種味道。

而是一種氛圍。

死亡的氛圍。

高婷躺在加護病房的床上。

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臉上戴著呼吸器。

蒼白得像一張紙。

如果不是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還有微弱起伏的曲線——

她看起來就像一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人偶。

「病人的情況非常不樂觀。」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表情嚴肅。

語氣裡不帶任何感情。

「多重器官出現衰竭跡象，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但……」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但是」後面的意思。

「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高峯就坐在病床邊。

一動不動。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眼神裡總是帶著算計的男人。

此刻的他，背脊佝僂，頭髮散亂。

像一頭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野獸。

只剩下一個疲憊而空洞的軀殼。

他握著妹妹的手。

另一隻手，拿著一根棉籤，蘸了水。

機械地、重複地潤濕著高婷乾裂的嘴脣。

一遍。

又一遍。

這個動作毫無用處。

對於拯救生命而言，這只是徒勞。

但這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

唯一能讓他感覺自己還和妹妹存在著某種聯繫的方式。

沈皓沒有走近。

他只是站在房間的陰影處。

門口的位置。

像一個局外人。

又像一個等待法庭最終宣判的罪人。

房間裡很安靜。

安靜到只能聽見三種聲音。

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規律而冰冷的「滴答」聲。

呼吸機推動氧氣時發出的、沉悶的「嘶嘶」聲。

以及，高婷那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聲。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

高婷的嘴脣忽然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依然緊閉著。

但喉嚨裡卻發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破碎的音節。

像在說夢話。

「選擇……」

聲音很輕。

輕得像羽毛。

「……寬恕……」

高峯猛地抬起頭。

將耳朵湊到妹妹的嘴邊。

眼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打破……循環……」

然後，再沒有然後了。

她又恢復了那種死一般的沉寂。

高峯的肩膀劇烈地垮了下去。

他低下頭。

額頭抵著妹妹的手背。

壓抑了很久的嗚咽聲終於從喉嚨深處洩露出來。

那不是嚎啕大哭。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野獸般的哀鳴。

「都是我的錯……」

他說。

不是對沈皓說。

而是對著昏迷不醒的妹妹。

做著一場也許永遠無法被聽見的懺悔。

「都是我……是我害了妳……我不該逼妳……我不該利用妳……」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高婷的手背上。

很快就濡濕了一小片。

「我以為我在為妳好……我以為我能保護妳……可我只是……只是在滿足我自己的野心……」

「婷婷……對不起……哥哥錯了……」

「如果妳真的……我永遠……永遠不會原諒我自己……」

儀器的滴答聲，冷漠地、精準地，為這場遲來的懺悔打著節拍。

一下。

又一下。

像生命的倒計時。

沈皓站在陰影裡。

一動不動。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彷彿在遠去。

高峯的哀鳴。

醫生的腳步。

只剩下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滴答」聲。

像一把錐子。

鑽進他的腦子裡。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雙手。

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攥成了拳頭。

指甲深陷進掌心。

傳來鈍痛。

另一隻手，卻無力地垂著。

掌心空無一物。

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咖啡廳的霧氣。

律師那張看不清表情的臉。

幾個詞語的碎片。

不成句子。

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

「……不是擊敗……」

「……超越……」

拳頭，握得更緊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

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困獸。

儀器的滴答聲，還在繼續。

那麼穩定。

那麼殘酷。

彷彿在嘲笑著房間裡所有人的無能為力。

嘲笑著高峯的眼淚。

嘲笑著他緊握的拳頭。

嘲笑著他那些自以為是的復仇計畫。

那些賭上一切的宏偉藍圖。

在這單調的、裁決生命終點的聲音面前——

一切都像個笑話。

他慢慢地鬆開了拳頭。

掌心裡，只留下幾個深深的、紅色的月牙印記。

他抬起頭。

視線越過那個男人垮掉的肩膀。

落在高婷那張被死亡籠罩的、平靜的臉上。

打破循環……

這句話，不再是一個問題。

而是一個判決。

沈皓的身體，靠在了背後冰冷的牆壁上。

那堅硬的觸感，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真實的東西。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房間裡的陰影，也變得愈發濃重。

像潮水。

慢慢地。

要將所有人都淹沒。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FLqR3dC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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