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94章：最後的溫柔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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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輕飄飄的、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感覺，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

反而變成了黎星澈生活的常態。

她不再與之對抗。

而是學會了享受這種「失重」的狀態。

卸下了沉重的使命和看不見的枷鎖後，她的世界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和純粹。

愛，原來可以如此輕盈。

她開始像一個初戀的少女。

熱衷於製造一些無傷大雅的、帶著點傻氣的浪漫。

清晨，她會比沈皓先到工作室。

在他的咖啡杯的泡沫上，用巧克力醬笨拙地畫上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沈皓第一次看到時愣了很久。

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從沒有愛心的那一側喝了一口。

彷彿怕一不小心就將那份心意破壞掉。

她會在他埋首於圖紙時，偷偷將一張寫著「今天的你也帥得慘絕人寰」的小紙條，用膠帶粘在他的顯示器背面。

沈皓通常要過很久，在伸懶腰或是轉動脖頸時才會發現。

然後他會無奈地搖搖頭。

將那張紙條撕下。

卻又小心翼翼地夾進自己的筆記本裡。

這些小動作沒有任何目的。

既不是為了推進某個「遊戲」。

也不是為了達成某個「目標」。

它們就像陽光下的氣泡。

美麗。

短暫。

且毫無用處。

卻又因為這份「毫無用處」，而顯得彌足珍貴。

沈皓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變化。

黎星澈不再是那個時刻緊繃、用戲謔和契約精神包裹自己的神秘合夥人。

她變得柔軟、坦誠。

甚至有些……黏人。

她的眼神總是追隨著他。

像一株溫柔的向日葵。

她會在他工作時，安靜地坐在一旁。

看著他。

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他不知道該為這種輕鬆感到高興，還是擔心。

那種感覺，就像你一直捧在手心裡的一塊冰。

你知道它總有一天會融化。

但當它真的不再冰冷刺骨，開始變得溫暖，甚至有些燙手時——

你感到的不是欣慰。

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對「失去」的本能恐懼。

因為你知道，這是它徹底消失前的最後一點餘溫。

這天深夜。

工作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窗外的城市已經沉睡。

只有零星的燈火還在閃爍。

沈皓剛剛完成一個階段性的設計。

靠在椅子上，疲憊地揉著眉心。

黎星澈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關掉了工作室所有多餘的照明。

只留下了沈皓桌上那一盞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檯燈。

光線將地板照亮了一小塊。

周圍的一切都退入了溫柔的黑暗中。

「陪我跳支舞吧。」

她對他說。

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這裡？沒有音樂。」

沈皓有些錯愕。

「不需要音樂。」

黎星澈拉起他的手，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帶到那片唯一的光亮之中。

她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另一隻手與他十指相扣。

身體輕輕地貼了上去。

「聽。」

她將臉頰靠在他的胸口。

輕聲說。

「用心跳當節奏。」

咚、咚、咚……

沈皓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

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黎星澈的心跳也慢慢地與他同頻。

她閉上眼睛。

帶著他，一步一步，笨拙地、緩慢地移動著舞步。

沒有華麗的旋轉。

沒有默契的配合。

他們的舞步甚至有些笨拙。

影子被檯燈的光拉得很長很長。

在背後的牆壁上交纏、晃動。

像兩個擁抱在一起的、孤獨的靈魂。

沈皓一開始還有些僵硬。

但很快，他就被這種奇異的氛圍所感染。

他低下頭，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洗髮水清香。

她的身體柔軟而溫暖。

完全信賴地靠在他的懷裡。

這一刻，沒有什麼明日之塔。

沒有什麼時間修正。

沒有過去的背叛。

也沒有未來的別離。

世界被縮小到這一方小小的光暈之內。

只剩下他和她。

以及兩顆交相呼應的心跳。

跳了不知道多久。

他們停了下來。

但誰也沒有鬆開擁抱。

黎星澈就那麼靜靜地靠在他懷裡。

聽著彼此的心跳聲。

很久。

這個儀式，成為了他們之間不需要言語的承諾。

一個關於「此刻」的、脆弱而美麗的約定。

「我想要更多的回憶。」

終於，她抬起頭。

眼裡映著暖黃的燈光，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全然放鬆的微笑。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只要是和你一起的，我都想要。」

「因為現在我終於可以……」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純粹地愛你了。」

沈皓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句話，從前的黎星澈絕不會說出口。

從前的她，愛意總是包裹在層層的戲謔、試探和「遊戲規則」之下。

像帶刺的玫瑰。

而現在，她將這份愛意剝去了所有的外殼。

毫不設防地捧到他面前。

這份純粹，太過美好。

也太過……奢侈。

美好到讓他覺得，這本身就是一場盛大的告別。

他們開始有意識地創造更多共同的時光。

不再是為了工作。

不再是為了某個宏大的目標。

只是單純地「在一起」。

他們會在凌晨爬上建築系的廢棄天台。

裹著同一條毯子，依偎在一起等待日出。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灑滿整座城市時——

黎星澈會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歡呼起來。

「你看！全新的開始！」

她指著那天邊壯麗的景象，回頭對他燦爛地笑著。

眼裡的光比朝陽更耀眼。

沈皓笑著點了點頭。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但在她轉頭繼續欣賞風景的瞬間——

他臉上的笑容卻迅速褪去。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哀傷。

他悄悄地、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

力道大得幾乎讓自己的指關節泛白。

黎星澈感覺到了手上的力道。

有些詫異地回過頭：

「怎麼了？」

他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溫柔的笑容。

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陰霾從未出現過。

「沒什麼。」

他輕聲說，將她攬進懷裡。

「風有點大，怕你冷。」

他的動作看似是保護。

實則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挽留。

他想將這一刻的她，這一刻的陽光，這一刻的溫暖，全部都焊進自己的生命裡。

他們會在夜晚回到工作室的屋頂。

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分享彼此童年的秘密。

她會說起自己小時候為了偷吃冰箱裡的蛋糕，是如何用尺子和膠帶精心設計了一套「作案工具」。

他會說起自己第一次用紙板搭建出想像中的城堡，卻被一場大雨澆塌時，是如何躲在被子裡偷偷哭泣。

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像一顆顆溫潤的珍珠。

被他們小心翼翼地串聯起來。

構成了一條名為「我們」的項鍊。

黎星澈變得格外溫柔和主動。

但這種主動不再帶有任何攻擊性和目的性。

而是一種源自內心平靜的、純粹的給予。

她給予他全部的信任。

全部的溫柔。

全部的愛。

而沈皓，就在這極致的溫柔中，感受著凌遲般的幸福。

他像一個貪婪的死囚。

明知黎明即將到來。

卻還在瘋狂地享受著這最後一夜的盛宴。

他配合著她所有的奇思妙想。

珍惜著她每一個笑容。

記下她說的每一句話。

他不敢問她「為什麼」。

也不敢問她「然後呢」。

他怕自己一開口，這個美麗的氣泡就會瞬間破裂。

他只能用盡全力。

將她抱得更緊一點。

再緊一點。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2nRJcMo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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