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68章：蘇沐晴的監視

與此同時。

東海大學。

檔案館。

地下層。

這裡的空氣和地面上是兩個世界。

乾燥。

寒冷。

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防腐藥水的混合氣味。

一排排冰冷的金屬架像沉默的士兵。

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存放著這所大學百年來的記憶。

這裡是蘇沐晴的世界。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檔案管理員制服。

戴著手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看上去就像是這裡的一尊雕塑。

安靜。

專業。

且冰冷。

但她的內心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自從上次和黎星澈在咖啡館見面後。

她表面上退出了。

但那只是……一種策略。

她從不相信巧合。

更不相信一個消失了幾年的人。

會恰好在沈皓最脆弱的時候。

帶著一身完美的謎團重新出現。

這不像是一場浪漫的重逢。

更像是一場……精密的佈局。

而沈皓就是那枚被放在棋盤中心的、最重要的棋子。

她不能讓他受到傷害。

絕對不能。

所以她動用自己的一切權限和人脈。

開始一場秘密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調查。

黎星澈的官方檔案她看過了。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份精心編寫的履歷範本。

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天衣無縫。

每一次學術成就都無可挑剔。

但作為一個頂級的檔案管理員蘇沐晴知道。

越是完美的東西漏洞就越多。

因為真實的人生從來都不是完美的。

它充滿意外、斷裂、和無法解釋的空白。

黎星澈的檔案裡沒有這些。

所以她放棄那些光鮮的電子檔案。

轉而一頭扎進這裡。

這些被遺忘的、散發著霉味的、記錄著無數瑣碎信息的故紙堆。

她相信真相就藏在這些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

她的調查已經持續了幾天。

她翻閱了幾乎所有和建築系相關的專案記錄、活動贊助商名錄、甚至是校園攝影大賽的獲獎作品集。

她在尋找一個幽靈。

一個不存在於官方記錄裡的……影子。

直到今天下午。

在一份多年前東海大學新校區奠基儀式的贊助商名錄裡。

她看到一張照片。

一張毫不起眼的、記錄著當時贊助商代表們的集體照。

照片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側身站在一顆巨大的榕樹下。

她不是主角。

甚至有些失焦。

看起來就像一個無意中闖入鏡頭的路人。

但蘇沐晴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是直覺。

一種檔案管理員在面對無數信息碎片時磨練出的、獵犬般的直覺。

那個背影……

那個側臉的輪廓……

太像了。

像得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

一個小時後。

蘇沐晴拿到一樣東西。

那張集體照的原始底片。

她走進檔案館最深處的修復室。

關上門。

拉下窗簾。

整個房間只剩下一張純白色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看片台。

她深吸一口氣。

戴上更專業的無菌手套。

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張脆弱的、舊底片放在看片台上。

然後。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

解鎖。

螢幕上是一張黎星澈的社交媒體照片。

是她前幾天在研究所門口拍的。

照片裡的她笑得陽光燦爛。

蘇沐晴將手機輕輕地放在底片的旁邊。

左邊是泛黃的黑白影像。

右邊是鮮活的彩色照片。

她拿起桌上的高倍放大鏡。

鏡頭在此刻變慢。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蘇沐晴平緩的、壓抑著的呼吸聲。

呼——

放大鏡緩緩地從右邊的照片上移過。

黎星澈的眉骨。

鼻樑。

嘴脣的弧度。

每一個細節都在鏡頭下被放大、解析。

然後。

放大鏡緩緩地移到左邊的黑白底片上。

移到那個榕樹下的、模糊的女孩臉上。

一樣的眉骨。

一樣的鼻樑。

一樣的……嘴脣的弧度。

時間彷彿在這兩張相隔了數年的面容上被徹底凍結了。

蘇沐晴的手很穩。

她作為檔案管理員的專業素養讓她在面對任何衝擊時都能保持最大限度的冷靜。

但她握著放大鏡的手已經開始變得冰冷。

她的目光鎖定最後一個細節。

一個……決定性的證據。

在黎星澈社交照片的嘴角左上方。

有一顆很小很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痣。

蘇沐晴移動著放大鏡。

一點。

緩慢地移到黑白底片上那個女孩的、同樣的位置。

她屏住呼吸。

在放大鏡那扭曲又清晰的視野裡。

同樣的位置。

一顆……一模一樣的痣。

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啪嗒。

放大鏡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

砸在堅硬的桌面上。

發出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無比清脆的、刺耳的聲響。

蘇沐晴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腳步趔趄地撞開身後的椅子。

哐當——

她像一個溺水的人衝到窗邊。

一把拉開那厚重的、隔絕光線的窗簾。

嘩——

午後的陽光像金色的瀑布。

瞬間湧了進來。

照亮房間裡飛舞的塵埃。

也照亮她那張因極度震驚而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她大口地喘著氣。

彷彿要用這熾熱的陽光驅散那張照片帶來的、浸入骨髓的寒意。

但沒用。

她的身體依然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她看著窗外那個陽光燦爛的世界。

腦海裡只剩下一個讓她無法理解的、冰冷的事實。

黎星澈。

多年前就已經存在了。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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